“这面不守了?”
“守到他们敢冲进来。”守将指着通向仓院的窄门,“等他们进院,你的人也得从这里撤,别再让元军堵上退路。”
守北军官看着这处自己守了两夜的门,咬牙应下。
午前,军医抬着最重的四名伤兵从后巷过去。第一副担架转角时不慎碰上墙,伤者疼得抓破了抬担架军卒的袖子。年轻木匠又拆下旁边一截旧门框,路才宽出一掌。军医没道谢,转身便催后面的人接上。
后巷又来了一个推车老人。他本来帮军中运水,车上绑着两个木桶,想从仓后走到药铺,却被整排粮袋挡了回来。老人只得把桶一个个卸下,让沿路的百姓帮着传。有人见桶里还有水,伸手便要舀,老人赶紧护住:“给伤兵的!你要喝,去井边登记。”那人不肯松手,旁边军医赶来,把水倒出一小瓢给一个渴得嘴唇开裂的伤兵,余下重新封好。老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扶着空车靠墙停下,自己拎桶往药铺跑。
一袋米在搬运时破了,谷粒撒满路面。有人弯腰想捧,被抬担架的人一声喝住。老仓卒赶来,先把脚下的米扫向墙边,叫两个仍能走动的轻伤兵拿布兜收:“晚些再筛。先让路。”
到了晌午,元军第三次冲门。盾兵涌入粮廒前厅,宋军一边刺枪一边退,终于退到原先放秤的那间屋后。守西军官已守不住外门,便按昨夜的准备,令前厅的人分两侧小门撤回,不在仓内同元军硬拼。
可是北口出了岔子。
一名负责撤尾的老兵腿上中了箭,身旁两个新卒刚要扶他,元军便从梯上翻进墙后。三个人挤在门洞里,谁也迈不开脚。守北军官带着后队扑回去,先用盾顶倒最前的敌兵,再拖出那名老卒。等他自己出来,原来通往仓院的窄门已经被砸掉半扇。
守将看见,立即喝令:“全撤后院!”
这句令传过粮廒时,几个负责搬粮的民夫停了手。有个人扛着米袋问:“这一仓还剩多少?”
老仓卒回头望向库里,脸上一阵抽动。仓后还有十余袋一时搬不走,另外角落堆着破斗、旧木箱。他转头看守将,守将已经拔出刀,正站在后院门边护人通过。
“先把人带走!”老仓卒终于喊出来,“走不动的袋子留!”
最后一批枪手退过后院,元军已冲进前厅。仓卒锁不上前门,索性把钥匙揣回怀里。守将命人拉倒院中早已松开的一截矮墙,碎砖压满从前厅通后院的小路,暂时挡住追兵。墙倒时两个宋军慢了半步,被碎石擦伤,一同撤到了后巷。
西侧粮廒的前门就此失去。元军尚未清完仓内,也没占住整条后街。可仓里存粮到底留下了十余袋,守将回头看过一眼,便命军吏如实记上,谁也不许写成全数抢出。
出后巷时,老仓卒忽然发现账册不在手里。他慌忙摸怀,几张散纸从衣襟落下来,湿米账与领粮的名字混在一起。守将蹲下帮他捡了两张,后面的军卒催人,他才把册子一股脑抱紧,跌跌撞撞往里走。
粮廒原先那扇大门后,已经响起元军翻粮袋的声音。守西军官扶着墙听了片刻,对守将道:“今天他们拿了仓,明天就能沿后街来。”
守将望着前面刚拆宽的两条路。一条通向旧祠堂小井,一条接着药铺后线。百姓、担架、粮车都在往那里走,路上没有半点空地。
“今夜分开。”他对军吏说,“伤兵走祠堂南巷,粮车绕旧铺。再叫人看着井口,别把取水的路挤死。”
“西墙后还有什么能守?”
守将没有回头看那座已经落在元军手里的粮廒。
“去把城里最后几处能连起来的墙画出来。今夜画不出来,明日就得在乱人堆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