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井口不许站人(2 / 2)

午前,元军两次探路都被挡回,随后却沿粮廒外侧的高屋搭起一架短梯。几名弓手上了屋脊,开始射向抬水的后巷。第一箭扎进水桶,第二箭射伤赶车的驴。驴受惊往后撞,半车水翻在地上,周围的人全扑过去救桶,差点把刚撤回的枪手挡在外面。

守北军官大喊:“水车往里退!箭从上面来!”

两名弓手爬上隔壁矮屋,想压住对面。对方盾挡得严,连放几箭都没打中,只得换到屋角。守将见元军没有往井边直接冲,先叫人在水车常走的那段巷子上方横搭两块旧门板,挡住从屋脊直落的箭。木匠说门板撑不了多久,守将让他先把运水的两车送过,随后就拆。

水车终于过去,车夫腿上中了一支擦伤的箭,仍不肯丢车。他把桶送到井后才坐下,掀开裤腿看伤。老井工替他用清水冲了一下,骂道:“就这点水,还让你流一腿血进来。”车夫疼得龇牙,竟也骂了回去。旁边人低头接桶,谁也顾不上劝。

午后,元军忽然停了射水车的弓箭,改从粮廒后侧凿墙。守军本想过去堵,粮廒窗后却放出密箭,逼得人抬不起头。守将看到被占的仓门与自家后巷只隔两间旧屋,终于让军吏把粮廒的所有出入口另画在一张小图上。

药铺老人这时抱着一只旧药匣赶来。他身后的伙计挑着两捆布,一路跑得气喘。老人刚听见仓后有人凿墙,便把最难补的药全装进匣里,自己抱着走,普通草药则留在锅房。他将匣交给军医,非要对方数过才松手。

“少一包,我上哪再弄?”老人问。

军医数到末尾,见匣底还压着三包止血粉,便让伙计先把这三包送进更靠里的小室。老人却拦住:“你们总搬来搬去,小室又能安全几天?这匣跟着你的人走,别交给哪个新来的差役。”军医答应了,他才把绳扣解开。

旁边布商看见伙计背上的布,认出是自己从商街捐借的两匹旧布。他没有讨回,却当面找军吏把数量写下:“前次领走的还有半匹,找不回也得有个数。”军吏忙着画巷口,头都没抬,布商索性把布往墙上一放,等在旁边。直到军吏写完,他才抱起布跟伙计往药铺走。

没走几步,粮廒窗后飞来两支箭。布商吓得贴墙,布掉在泥里,他低头看着那片污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军卒替他捡起,正要扛走,他却抢过去,仔细把沾泥的一侧折进里头:“洗净了还能给人包伤,别糟蹋。”

“今夜还从祠堂取水吗?”军吏问。

“取。换路。”守将点着东侧一道狭巷,“桶从这里传,车走不到就别硬走。井前只留取水和治伤的人,迁来的住户全部退到院后。谁把井口堵住,先把谁的东西挪开。”

守军连夜卸掉一间空屋的后门,两个民夫用短木抬水,每趟只能抬一桶半,走得很慢。军医坐在药铺门边,一桶来便分一桶,最先送给发热的伤者,余下让人抬到灶上烧。争水的汉子竟也来了,背着两个小桶,听说缺人抬,便跟在民夫后面跑了一趟。他没再嚷着要先打,只问自己那份能不能待下一趟一起带。守军点了头。

到了夜里,元军从粮廒的窗后能看见祠堂门前火光,却已找不到早上那辆水车的行路。守将没有庆幸多久。他去新路看时,发现东侧狭巷只能让两人侧身过,药铺后线的担架若同时来,水桶便必须停在墙边等。

军吏问:“明日他们再砸穿一间屋怎么办?”

守将站在井旁,看老人将最后一桶浑水慢慢倒进缸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答:“明日先让人不渴死。”

子夜,西侧粮廒方向又响起了沉闷的撞墙声。与此前不同,这回声音并不朝祠堂井来,而是更偏南,正冲着药铺后线那排住着伤兵的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