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十二个人出了城,只有十一个登了岸(1 / 2)

第四条轻舟离岸的时候,最后一名书吏还在水里。

他原先负责压队,等前面的人都过石槽,才摸着残墙下水。此刻小舟离他还有几步,元军的箭却先到了。一支弩箭扎进他的肩背,他脚下一软,扑进浅泥。

船夫扭头要回,守水校尉隔水大喊:“船别停!”

两名宋军还想把人拖上来,书吏却已经站不稳。他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拼命往前送那个油布包。包里是城内军民最后核过的名册,写着谁已死、谁还守着,谁被安置在哪间屋。

“拿走!”他只喊出两个字。

军卒接住油布。书吏一口气没撑住,重新倒进水里。

岸边的元军已举盾压上。守水校尉不敢再放人出去,把军卒拉回残墙后。第四条舟上剩下的两名候送者眼见书吏倒下,还想跳水,被老船夫按住。

“你下去,他也上不来了!”

船桨一齐吃水。第四条轻舟终于跟上前三条,沿着芦苇外的浅槽往下游退。元军小艇从稍深处追来,却被一排原先用来防宋船的短桩逼得慢下,只能隔远放箭。

船上人缩成一团。幸存的那名书吏还抱着接来的油布包,手抖得解不开系绳。旁边老水兵替他把包重新缠紧,用衣服裹了两层,没让他现在就拆。

“他呢?”旁边一个水军问。

没人答。

他们都看见书吏倒在泥滩上。

其中一名熟水军卒是他的同乡,认得那双草鞋。他不敢回头看岸,心里却反复想着书吏前夜坐在门边,将每户姓名誊了两遍,笔尖磨秃了还舍不得换。

船夫让众人将上身伏低,那军卒偏偏死死抬着眼,直到看见坡上的火光被芦苇遮住,才一拳砸在船底。

老船夫伸手按住他:“别把板砸开。咱们还没出险水。”

旧水门内侧,守水校尉正让人把刚卸下的铁条重新横回槽口。元军已经冲到外坡,正在拿长钩往栅上探。他让两名守军把石塞推回去,又抬来几块碎砖填住检修口。

一名年轻兵不忍,低声道:“那个人还在外头。”

守水校尉手没停:“他回不来了。门若留着,后面的元军会从这里进城。”

石塞终于顶住,外面传来长钩砸铁的声响。守水校尉命人全部后撤,从内侧将那段早已裂损的槽顶木撑抽走。塌下来的碎石堵住一截水路,也让宋军自己无法再从这里通行。

守北军官听见撤回消息时,正替那个腿伤的短袭兵拆甲。人还活着,腿上却扎着一支箭,军医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止住血。守北军官问送出去几个,传令兵答:“十二个都过了栅,船上只接走十一个。”

“留下那人呢?”

“中箭落水,没带回来。”

屋里瞬间安静。

吕文焕赶到,只问了两个问题。元军有没有从水门进城,四条舟有没有离开岸哨视线。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让军吏记下失去那名书吏的姓名,将其余十一人列为“已离城,未验实到”。

一名守军听见,不满地问:“明明看见船走了,为什么还不算活着?”

吕文焕低头看着名单:“出了岸,还得过江。等鄂州回信,再改。”

三日以后,最后两条轻舟才回到鄂州水营。

先回来的两条船在中途避敌,另两条借一处芦苇汊过夜,四条并未同时抵岸。陈合一条条核船,直到最后那艘船靠上修船台,才让军吏开始点名。

四名熟水军卒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