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其实王伦对于《泛胜之书》中特别钟爱使用“雪汁”也有点不以为然,雪花嘛,不就是水蒸气凝华之后的一种形态吗,不都是水吗。
但是,王五他们既然能提出不同观点,不管是否正确,这种质疑精神必须值得鼓励的。
在这里,王伦这个半吊子并不知道的是,雪水跟普通的井水、溪水乃至雨水,还是有着不同的地方的。
其中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重水”的含量更低。
所谓的“重水”,就是自然界的水分子中,其中有一部分的氢原子成分其实是其同位素“氘”。
故此,这种“重水”对于生物的生命活动其实是有一定的抑制作用的。
而雪花在高空形成的过程中,由于同位素分馏效应,其中的“氘”含量比普通雨水少一半左右,其它如井水、溪水也是如此。
雪花即使融化成水,在没有被“污染”之前,其对生物的活性确实高于普通水。
何况,雪花在形成和飘落过程中,会吸附空气中大量的游离氮和其他微量元素,甚至高于普通雨水数倍。
所以,虽然看起来很多古籍的记载都是神神叨叨的,比如《泛胜之书》强调的雪汁,但是,这其中确实有很多是基于经验的朴素科学。
当然,关于雪水的优点,王伦这辈子是别想知道了。
而王五等人自然就更加不可能知道,所以,他们的保留意见同样很朴素:
“我们农户都知道一句话,瑞雪频降、来年必丰。
既然大雪之后,来年必定丰收,那么,这雪水肯定是有用的”。
虽然“瑞雪兆丰年”这句谚语是明朝才定型的,但是王五说的其实也没错,因为韩愈在《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中就有一句是:“今瑞雪频降,来年必丰”。
而这个历史上少有的几个跟王安石一样追谥为“文”的韩愈,他的文章传播开来,其中这句话自然也就变成了普通老百姓口中的谚语了。
“没错,虽然吕兄弟说是因为大雪冻死了土地里面的虫卵,并且补足了土地的水分”,王七也鼓起勇气展示自己的进步:
“但是,我们现在有温度计,可以看到,雪堆里面的温度其实还可能高出没被雪覆盖的地方,冻死虫卵的说法不一定是主要原因吧。
至于水分的话,这种说法更不合理,我们还是觉得雪水肯定跟其它水不一样”。
其实,如果不是之前王伦通过蓄电瓶展现了雷电的原理,王五三人是更倾向于雪花乃是天上神仙洒下的“神水”的。
“我看,就按我们刚才讨论的,我们就把马骨、猪骨;雪水、溪水、井水;马粪、牛粪、猪粪、发酵肥这些东西,全部分组进行实验”,
张二翁再次开启对照组的方案,阻止了吕振和三人互助小组的再次讨论,并看向王伦征求意见:
“先生,您看这个办法如何”。
“张大叔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在科学研究时,如果出现不同意见,只要条件许可,完全可以齐头并进”,王伦肯定了张二翁的建议,又道:
“而且,这个对照样本不宜过小。
这样吧,我建议再次扩大对照范围,在原本就要进行的施肥土地对照基础上,分别拿出10亩普通田地、10亩只施加水肥的田地、10亩只施加发酵肥的田地、10亩施加复合肥的田地。
在这40亩实验田里,分别按照不使用溲种法的普通种子,以及不同配方溲种法的种子,全面进行对照。
嗯,这种大规模、多样本的实验,你们可以多跟研究所的武所长学习一下,他们对这种实验的方案设计很有经验”。
眼看着王伦即将结束这次讨论的样子,一直犹豫不敢发言的陈二平鼓足了勇气,也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我还有一个想法,这书中记载,溲种之后,需要多次晾干,而且还说需要暴晒谨慎储藏,到播种前,需要再次用汁水浸渍”。
他先通过复述书中的记载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暴晒储藏,跟我们收粮时一样。
我就在想,这种溲种法处理的种子,是不是预留一部分,跟粮食一样保存下来,等到明年播种时,再实验对照一下,跟当年的种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好,这个想法太棒了”,王伦又一次愣住了,继而鼓掌叫好:
“如果这个对照下来,效果很好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提前进行大量的种子处理,而不必拘泥于某一个时间点。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
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溲种法的科学实验方案,而是农业方面的人才开始涌现了。
只要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农业的发展自然就会远超历史轨迹的任何朝代。
即使没有玉米、土豆、红薯这三大神器,单单只是凭借着优化改良的本土粮种,再加上强有力的国家管理,想出现历史轨迹里那种年年饿死人的情景,都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王伦不由得更加的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