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分析道，“我首先想到的是电解醋酸溶液，收集氧气导入亚硫酸溶液中。

实验后果然发现，硫酸形成速度比单纯静置快得多，量也大。

但缺点也很明显，需要持续消耗直流电和醋酸溶液，还会产生大量氢气，但是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安全储存这些氢气。”

王伦三人频频点头，武植确实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

“直到初九那天，我听二郎又聊起火枪，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疏忽的问题。”

居然跟火枪有关？王伦好奇道：“武兄，你想到了什么？”

“就是火药的化学反应。我们一直只把它看作燃爆，可燃爆本身又何尝不是化学反应呢？”武植对自己以前的迟钝颇为不满，“何况詹小四也提过，火枪是靠火药燃爆时产生的大量气体推动子弹射出。”

“对啊，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李助也来了兴致。

王伦则若有所思。

“问题大了。”武植懊恼得就差拍自己脑袋了，“黑火药里，除了硝石的具体成分尚不清楚外，另外两种不就是单质硫和单质碳吗？

我们知道燃烧需要氧气，那纸壳弹药在火枪密封的弹药匣里燃爆时，需要的氧气或者说氧原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硝石！”王伦一拍大腿，这就是他的知识短板了，但话说到这份上，他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精炼硝石就是硝酸钾晶体，而硝酸根里可是含有三个氧原子的。

“先生说得对，我也是这样猜想的。”武植兴奋得一拍手。

闻焕章从另一个角度发问：“莫非武兄弟昨天就是在实验硝石，才出的意外？”

“啊，对，武兄，你不会是把硫磺和硝石一起烧了吧？那太危险了！”王伦一惊。

“虽然有关，但意外并非硫磺和硝石燃烧引起的。”武植摆了摆手，

“我之前跟曹林杰大哥讨要硝石时，就已经一起实验过了：若不加入木炭，而且将硝石比例调到硫磺的九分之一，就只会出现普通燃烧，并不会爆燃，何况我也没放在密封环境里烧。”

“原来如此。”王伦倒是头一回知道这事，又长见识了。

“正因为这种燃烧是安全的，昨天我便开始了正式实验。将少量九比一混合物放在敞口浅瓷盘中，底下用酒精灯加热，瓷盘上罩了一套接气器皿。

刚开始还好，加热后混合物燃烧生成大量白色烟雾，热气上升，通过弯管进入旁边盛了少量水的烧瓶。不料过了一会儿，烧瓶就炸了。”

武植有些无奈，但马上又兴奋起来，指了指刚才和潘金莲收拾的仪器，“还好烧瓶底部没碎，最后剩下的就是硫酸了。”

“是吗？”王伦三人好奇地凑过去，只见潘金莲用吸管收集到烧杯里的，是晃动时会出现类似油料挂壁现象的微黄色透明浓稠液体。

“不过这硫酸还含些杂质。而且，最后与水反应生成硫酸时会产生大量热量，存在安全隐患。”武植有点不满意，但很快精神振奋起来，

“我昨晚想了好久，意识到先生提过的铅室法刚好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巨大的铅室比实验用的玻璃器皿安全得多。只要通过实验来优化流程，应该能实现硫酸规模化生产。”

“好！”王伦鼓起掌来，心想：历史轨迹里的铅室法，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不是学这专业的，能有几个人知道，居然要用硝石来做硫磺的氧化剂？

闻焕章抚须道：“刚好，前两个月莱芜监收来的那些废矿石，经焦炭高炉冶炼，二十吨废铅矿得了半吨多铅块，应该够做实验了。”

“幸亏乔道友通晓灰吹法，不仅提纯了铅，还意外得到十五公斤铜和一百多两白银，直接就把货款给抵了。”李助含笑道。

说到废铅矿里的意外收获，王伦等人都会心一笑。

不过，更让王伦欣喜的，还是铅室法的工艺流程已初步打通。

硫酸——这个“工业之母”——离量产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