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说这些书生是不是读书读得呆了?前两个月折腾得还不够呀,这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天,又来折腾了。”陈庆禄凑到师父跟前,话里话外带着些许怨气。
刘德喜刘大匠瞥了自己的二徒弟一眼:“这是又碍着你干活了?”
“那倒没有。只是他们这么一搞,利索了嘛。”陈庆禄抱怨道。
“那你还不去跟春荣学学,把手下的小工盯牢一点?出了事,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刘德喜把眼睛一瞪。
这个老二就是没有大徒弟祖春荣稳重。
刘德喜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你还说别人呢,这第一个报名参加实验的,不就是你吗?”
“嘿嘿,这不是有一百文铜钱的奖励嘛。再说了,师兄不也参加实验了吗?”陈庆禄小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回道。
“春荣那是自己报名的吗?那是人家专门挑的身强力壮的,就是要跟你这种身板的进行对比!”刘德喜嫌弃地看了一眼二徒弟。
陈庆禄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话题扯开:“师父,你说他们测了那个什么马力还不够,前些天还测了牛啊、驴啊,现在又想着让人也来实验,是想把人当成牛马一样使唤啊?”
“就你?做牛马都不配!”刘德喜先踩了一下这个心思过度活络的二徒弟,又教诲道,“这说明人家做事情严谨。听说过‘格物’吗?这可是读书人的大学问,知道吗?”
“还大学问呢……您说知道了这些有什么用?我看就是那个王相公钱多了没地方花。”嘴上说着怪话,陈庆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却是羡慕。
师徒三人来东平府快一年了,可没少听到明远楼工地上来视察的老爷们提起过“财神爷”王儒林的大名。
“你懂什么?王相公凭什么能赚大钱?这其中必有我们凡夫俗子不懂的秘诀。就拿这马力还有人力来说,放在营造方面,至少也能更合理地安排人手。”刘德喜从自身的职业展开了联想。
听说主持实验的梁录等人,在得出马力的数值之后,还被那王相公发放了什么“科研结题奖金”。
这可太舒服了:拿着高薪,做实验的花费也是全额报销,最后事情做好了,还有奖金。
从听说这事之后,刘德喜还特意去寻了一套二手的《科学》和《自然》,这些天正在研究呢。
虽然很多文章看不大懂,但开篇那篇力学的文章,就带给他不小的启发。
就在此时,工地上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小心!
师徒两人抬眼看去,只见前面一个长长的脚手架斜坡上,一段圆木叽里咕噜地滚了下来,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隔着老远,眼力锐利的刘德喜还是一眼看出那是斗拱结构里的一个圆形榫卯转接块,抬腿就是一脚:“就说让你去盯牢一点!你看看,就是你负责的地方老是出问题!”
陈庆禄摸了摸被踢疼的屁股,赔笑道:“师父您消消气,我这就去,保证后面不再出事。”
“唉……真是让人不省心。”刘德喜对自己这个远房表侄也是无奈了,其他地方都还好,就是做事情毛糙,看来这一辈子也是挑不起大梁了。
看着陈庆禄一边抱起滚下来的圆木,一边骂骂咧咧地顺着斜坡往上跑,刘德喜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投向那个挑空的实验台:“要是有那些书生那么严谨就好了……”
正感慨着呢,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现出来:“那个圆木……为什么会越滚越快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