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年正月二十，坤宁宫。

马皇后的病情牵动着整个朝廷。朱元璋没有刻意封锁消息，也没有刻意张扬，但皇后病重这种事，瞒不住，也不能瞒。藩王们在外镇守，按规矩不能随意进京，但母亲病重，做儿子的岂能不来？驿马一匹接一匹地出城，带着朱元璋的手谕，往西安、太原、北平、开封、武昌、成都方向飞驰而去。

朱雄英是在正月十八那天知道藩王们已经在路上的。常茂从兵部带回来消息，说秦王朱樉过了潼关，晋王朱棡出了太行，燕王朱棣过了黄河，周王朱橚、楚王朱桢、蜀王朱椿也都动身了。二十几个藩王，能来的都要来。朱元璋没有阻拦，只说了一句“让他们来”。

朱雄英站在坤宁宫廊下，心里五味杂陈。奶奶生了二十多个孩子，有的在边疆镇守，有的在封地治理，如今她病重，能回来的都会回来。这是她应得的。

“系统提示：藩王奔丧途中。——”

正月二十一，张妍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跟母亲一起来，是自己来的，手里捧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新做的桂花糕，还用红纸包了一包枸杞，说是给皇后娘娘补身子的。

马皇后看见张妍，精神好了许多。她拉着张妍的手，让她坐在床边，跟她说东说西。朱雄英坐在旁边陪着，允炆趴在门口偷看，被允熥拽走了。

“妍儿，你以后就常来。奶奶闷得慌，没人说话。”

“娘娘，臣女会的。只要娘娘不嫌烦。”

“不嫌烦。你来，奶奶高兴还来不及。”

张妍看了朱雄英一眼，朱雄英朝她点了点头。张妍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下午，朱雄英送张妍出坤宁宫。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

“雄英，娘娘的病……”

“太医说只能慢慢养。但她心情好，病就好得快。你常来，她高兴。”

张妍点了点头。“我回去给娘娘抄佛经，祈福。”

“你有心了。”

两人走到宫门口，张妍停下来，向朱雄英行了一礼。“殿下，臣女回去了。”

“路上小心。下次来，提前让人传话，我去接你。”

张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朱雄英一眼，然后快步消失在了宫门外。

允炆从后面探出头来。“大哥，张姐姐走了？”

“走了。”

“大哥，她长得真好看。”

朱雄英弹了一下允炆的额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好看不好看。”

允炆捂着额头笑了。

“系统提示：张妍与朱雄英感情升温。——”

正月二十三，秦王朱樉第一个到了。

朱樉穿着一件绛紫色蟒袍，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路上的灰。他没有先去洗漱换衣，直接去了坤宁宫。太监通报的时候，马皇后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目光有些涣散。

“母后，儿臣回来了。”朱樉跪在床前，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马皇后睁开眼睛，看清是朱樉，嘴角微微上扬。“老二，路上辛苦了。”

“母后，儿臣不辛苦。是儿臣不孝，来晚了。”朱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晚。来了就好。”马皇后抬起手，朱樉连忙握住。她的手冰凉，骨节分明。

朱樉在马皇后床前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西安的事，说那边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马皇后听着，不时点头。朱樉知道母后喜欢听这些，就多说了一些。

朱雄英站在一旁，看着二叔跪在奶奶床前，眼眶也有些发红。朱樉站起来，走到朱雄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雄英，你辛苦了”。朱雄英摇头。

“系统提示：秦王朱樉抵达，入宫探病。——”

正月二十四，晋王朱棡到了。

朱棡穿着一件石青色蟒袍，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走进坤宁宫，在马皇后床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没说。马皇后看着他，说了一句“老三，你瘦了”。朱棡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母后，儿臣在太原很好，您别担心。”

马皇后点了点头，让他起来。朱棡退到一旁，站在朱樉旁边。兄弟俩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朱樉低声问他路上可还好，朱棡答了句“还好”。两人都不再多言。

当天下午，周王朱橚到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怀里抱着五岁的朱有炖。朱有炖还小，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看见祖母躺在床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朱橚跪在床前，朱有炖也跟着跪下，小手抱拳，奶声奶气地说“皇奶奶，孙儿给您请安”。

马皇后笑了，伸手摸了摸朱有炖的头。“有炖乖，奶奶没事。”

朱橚在马皇后床前坐了许久，没有说太多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朱雄英知道，五叔就是这样的人，嘴笨，但心里有。

“系统提示：晋王、周王陆续抵达。——”

正月二十五，燕王朱棣到了。

朱棣是披着甲胄进宫的。从北平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到了应天府连燕王府都没回，直接进了宫。他走进坤宁宫，甲叶哗啦作响。跪在马皇后床前，声音低沉。

“母后，儿臣回来了。”

马皇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老四，你瘦了。”

“母后，儿臣不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