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七年冬,征日大军凯旋的喜悦还未散去,年关将至,应天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朱雄英难得清闲了几日,每日除了去文华殿给朱标问安、批阅一些日常奏折外,便是陪着张妍和朱文奎。三岁的朱文奎已经能说会道,整天追着朱雄英喊“父皇抱抱”,让这位年轻的太子既头疼又甜蜜。
然而,好景不长。
永乐八年,正月初八,年味还未散尽,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安南犯边!边民死伤三百余人!”兵部尚书齐泰捧着军报,声音都在颤抖。
朝堂上一片哗然。
朱雄英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安南,古称交趾,自秦汉以来便是中原王朝的领土。五代十国时期趁乱独立,但历朝历代均视其为藩属,要求称臣纳贡。洪武年间,太祖朱元璋册封陈氏为安南国王,两国相安无事。
然而,洪武末年,安南陈氏王室发生内乱。外戚黎季犁篡位,诛杀陈氏宗族,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大虞”,自称太上皇。朱标登基后,黎季犁曾几次遣使来朝,请求册封,但朱标以其篡位不正,拒绝承认。黎季犁怀恨在心,日夜图谋报复。
如今,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据军报详述:正月初三,安南军队趁着大明边军换防之机,突然越过镇南关,侵入广西思明府领地。三千余安南兵烧杀抢掠,屠杀大明边民三百七十二人,劫掠牲畜数千头,焚烧房屋两百余间。守军百户率兵抵抗,寡不敌众,百户战死,士卒伤亡五十余人。
最令人愤怒的是,安南兵将大明边民的尸体堆积在镇南关外,筑成京观,以示羞辱。
“欺人太甚!”朱雄英将军报拍在龙案上,“区区安南,蕞尔小国,也敢犯我天威?”
朝堂上群情激愤。
“殿下!”傅友德率先出列。这位老将已经七十有余,须发皆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声如洪钟,“安南黎贼篡位弑君,今又屠我边民,罪不可恕!臣请率军征讨安南,擒拿黎贼,以正国法!”
“臣附议!”蓝玉紧随其后,虎目圆睁,“安南小国,自不量力。臣愿为先锋,踏平升龙!”
“臣也附议!”徐辉祖出列,“安南不臣,当兴师问罪!”
武将们纷纷请战,文臣们也不甘落后。朱允炆站出来,拱手道:“父皇,大哥,安南侵边杀民,若不予以严惩,日后诸藩必生轻视之心。儿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
朱高炽也道:“陛下,殿下,安南地处交趾,物产丰饶,若能纳入版图,于海贸、于财政皆有裨益。臣赞成征讨。”
只有少数几个大臣面露忧色,户部侍郎钱瑾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殿下,去年刚打完日本,国库消耗不小,如今又要征安南,恐怕……”
“恐怕什么?”朱雄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三百多条人命,就值你一句‘恐怕’?银子的事,户部想办法。没有银子,就从我的东宫开销里扣。总之,这一仗,必须打!”
钱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朱标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咳嗽了两声。他的身体自从去年冬天又差了一些,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但他还是强撑着,问:“雄英,你打算怎么打?”
朱雄英走到悬挂在殿侧的大明疆域图前,指着安南的位置。
“父皇,安南虽小,但并不好打。”他沉声道,“安南地处热带,多丛林瘴疖,与我大明的气候截然不同。而且安南人善用毒箭、陷阱,还有战象助阵。若贸然深入,恐有不利。”
“所以,儿臣的计划是:以重兵压境,主力沿谅山——北江——升龙一线推进,水陆并进。同时,派一支偏师从海上出击,直捣安南的沿海重镇,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朱标看着地图,点了点头:“你打算带多少人?”
“五万。傅友德为主帅,蓝玉为先锋,允熥、朱高煦随征。”朱雄英转身看向朱标,“儿臣以太子身份监军,坐镇后方,统筹粮草调度。”
“你要亲自去?”朱标皱起眉头。
“父皇放心,儿臣不去前线,只在南宁设大本营。”朱雄英笑道,“打日本的时候儿臣也是这么干的,不是好好的吗?”
朱标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准奏。”
“儿臣还有一事。”朱雄英又道,“允炆监国,留守京师,协理朝政。高炽、高燧从旁辅助。”
朱允炆抱拳:“大哥放心,臣弟定当尽心竭力。”
朱高炽和朱高燧也纷纷表态。
朝会结束后,朱雄英留在文华殿,与朱标密谈。
“父皇,安南这一仗,儿臣有必胜的把握。”朱雄英给朱标倒了一杯热茶,“但儿臣担心的不是安南,而是您的身体。”
朱标接过茶杯,苦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太医说不让操劳,可这偌大的江山,哪能真的不操劳?”
“所以儿臣才要尽快打完安南,回来替您分忧。”朱雄英正色道,“父皇,您一定要保重。儿臣不能没有您。”
朱标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儿子,眼眶微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正月中旬,征讨安南的军令正式下达。
傅友德为征南大将军,总领全军。蓝玉为左副将军,率一万骑兵为先锋。允熥为右副将军,率五千精锐步骑为中军骨干。朱高煦领三千火枪营,负责攻坚。
大军五万,集结于广西凭祥。
朱雄英坐镇南宁,设立大本营,调拨粮草军械。户部拨款白银八十万两作为军费,工部紧急赶制三千支火枪、五十门火炮运往前线。
临行前,朱雄英在东宫召见了允熥和朱高煦。
十七岁的允熥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几年的边关磨砺让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他穿着一身银甲,腰悬长刀,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三弟,”朱雄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南不比日本。日本虽然悍勇,但地形开阔,咱们的火器能发挥出最大威力。安南遍地丛林,毒虫瘴疖,你到了那边,千万小心。”
允熥抱拳:“大哥放心,臣弟会小心的。”
“还有,安南人喜欢在井水里下毒,你们饮水一定要用自己带的,或者煮沸了再喝。我已经让太医配了一些解瘴的药物,你们随身带着。”朱雄英又叮嘱道。
“臣弟记下了。”
朱雄英又看向朱高煦。二十七岁的朱高煦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看上去就是个猛将胚子。
“高煦,你的火枪营是这次攻城的主力。安南人的城池虽然不如日本坚固,但他们的战象是麻烦。我已经让格物院赶制了一批火焰喷射器,专门对付战象。你到了前线,找傅将军领取。”
朱高煦咧嘴一笑:“殿下,末将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打日本的时候末将还没打过瘾呢!”
“安南足够你过瘾的。”朱雄英笑道,“去吧。”
正月二十五日,朱雄英在南宁大本营接见了广西、云南两省的官员。
“安南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永绝后患。”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着安南全境,“黎季犁篡位弑君,天理难容。我大明作为宗主国,有责任拨乱反正,恢复陈氏的社稷。”
“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陈氏已经没有人了,那安南就该并入我大明的版图。”
众官员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