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正涨红了脸,赶紧蹲下去捡。
赵德昭走过去,弯腰帮他一起捡起来,放回桌上。
“没事,不急。”
赵德昭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赵德昭走到包袱前,伸手拿起那件里衣。
他的手指摸到了领口内侧的位置,那里用红线缝着一枚平安扣。
红线已经有些褪色了。
那是石氏临终前,硬撑着一口气,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粗糙的指腹在平安扣上摩挲了很久。
赵德昭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爹爹!”
赵惟吉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路跑进来,小石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赵德昭转头,大步迎上去,一把将小儿子抱了起来。
“吉儿怎么出宫了?”
赵德昭的声音有点哑。
“吉儿来送爹爹。”
赵惟吉抱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伸手进袖口,掏了半天,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硬纸,塞到赵德昭手里。
赵德昭愣了一下,把纸展开。
纸上是用炭条画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来是个小人,脑袋大身子小,手里举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长棍子,棍子上画了几个圈。
“这是什么?”
赵德昭看了一会,没看懂。
“这是拿着糖葫芦的大将军!”
赵惟吉板起脸,十分认真。
“爹爹带着这个,惟吉保护爹爹。”
陈氏和赵惟正都笑了起来。
赵德昭却没笑。
他看着画上那根歪扭的糖葫芦,眼眶发热。
他郑重其事地把纸重新折好,拉开衣襟,贴着心口的内衣口袋,小心翼翼地揣了进去,还用手拍了两下。
“好,有吉儿的大将军保护,爹爹一定平平安安回来。”
赵德昭把额头抵在小儿子的脑门上。
次日清晨,寅时。
天还没亮,汴梁城还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雾气里。
福宁殿偏殿。
赵德昭一身银白色的明光铠,腰间配着长剑,甲片随着走动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他在御案前停下,双膝落地。
“儿臣,叩别官家。”
大殿里没点多少灯,很暗。
赵匡胤站在御案后,没有穿朝服,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他没有叫起。
赵德昭跪在地上,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那目光极重,压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大郎。”
赵匡胤终于开口,声调压得很沉,落在空旷的大殿里,震得窗棱嗡嗡直响。
赵德昭绷紧了身子。
赵匡胤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你是朕定的太子,只是朕还没下旨。”
赵德昭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十几年来的谨小慎微,几十个日夜的惊心动魄,全在这一句话里翻涌上来。
他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赵匡胤慢慢蹲下身,直视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去,给朕把这个名分挣回来。”
赵德昭没有说话。
他双手伏地,额头对准青灰色的地砖,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殿门推开,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打在他的甲片上。
大步流星,再无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