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这件事的人，就是你！陛下！你比谁都清楚，幼主守不住江山！”

献殿里一片寂静。

赵匡胤没有动。他的脸在灯火映照下僵着，一点纹路都没变。

但赵光义看的很清楚，他大哥右手的拇指正一下一下的碾着食指的指节。那是赵匡胤从军中养出来的旧习惯，只有在极度克制的时候才会出现。

“是惟吉！是那个孩子！是他让你动了易储的心思！是他让你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赵光义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的发白，肩膀剧烈颤抖。

额头再次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声音虽然破了，也始终不敢在父母的神主牌前喧哗，守住了宗室子弟的礼法。

“我的经营，我的谨小慎微，为你赵家守着这大后方！到头来，我不是输给了你，不是输给了德昭，是输给了你这偏心的一念之差！”

这句话在空荡荡的献殿里回响。

赵匡胤的喉结重重的滚动了一下。

他动了动，往前挪了半步，布袜轻轻蹭过地面上的香灰，又立刻收住了脚。

烛火顺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谨小慎微。

赵匡胤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嚼。

他的眼皮抬了半分，又落了下去。

赵匡胤自始至终，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不是不想说。

是不必说。

他心里有本账，一笔一笔的，从来没糊涂过。

“陛下。”

赵光义跪在地上看着他，眼角的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盐渍。

“你说了这么多，定州的马，汜水的粮，瓜洲的人命。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够诛我九族了。”

“可你到现在都没有叫门外的人进来。”

赵匡胤没有说话。

“你把所有人都清在了门外，献殿里只有你我两个人。连记录言行的起居注官，都被你拦在了门外。”

赵光义的声音在颤，但每个字都咬的又重又清楚。

“陛下，你要是真想杀我，你不会选在爹娘的灵前。你不会让我跪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话。”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赵匡胤，想把他的心思看穿。

“你想杀我，但你下不了手。”

“因为你一闭上眼睛，你就看见夹马营那个破院子。你看见咱们小时候一起挨饿一起淋雨一起被人追着打的日子。你看见娘娘临死前拉着你的手说的那些话。”

赵光义的泪又涌了出来。

他没有伸手去擦，任由泪水淌在脸上，嘴角歪了歪，扯出一个极薄的笑。

“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的。”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