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拉起赵惟吉,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神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
“咱们不在这儿惹你太翁翁心烦了。”
赵匡胤牵着他的手,大步跨出献殿的门槛,迎着邙山的冷风,没有再回头。
“该去洛阳了。”
……
午后,未正时分。
御驾离开巩县永安陵的斋宫,继续沿着官道西行。
那架巨大的天子玉辂行驶在队伍的最中央,六匹纯白御马在前方牵引,车轮碾压在黄土官道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赵匡胤半躺在御榻上,双目微阖,随着车厢的摇晃陷入了沉睡。
这两天在斋宫守戒,加上刚才在献殿里那场耗尽精力的对峙,让这个皇帝非常疲惫。
赵惟吉坐在案几的另一侧,手里捧着一本《论语》装样子,视线却越过书卷的边缘,盯着窗棂格子上微微透进来的光斑。
温情已经在离开献殿的那一刻被他强行掐断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不停的想着在陵门外匆匆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灰布衫,低垂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的身影。
王继恩。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永安陵谒拜,除了中枢宰执和宗室及核心禁军,连多余的太常寺杂役都要清场。
一个被贬在洛阳紫薇宫的内侍,凭什么能混进安陵使杜审进的仪仗末尾?
赵光义上舆前脚步那一顿,王继恩极缓的一抬眼。
他们从来就没断过。
老头子以为把赵光义软禁在洛阳,就能断了他的手脚。
可他哪里知道,对于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来说,洛阳,根本不是什么思过之地。
又是那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老头子刚刚才强压下杀心,这时候去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怕是会适得其反。
只能等。
如果真有事,早晚尾巴都会露出来。
赵惟吉定了定神,把《论语》盖在脸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抵达洛阳后的对策。
玉辂平稳的向前推进。
日头渐渐西斜,官道两旁的平原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连绵起伏的丘陵逐渐取代了平坦的黄土地,远处的山势变得雄浑而险峻。
酉时一刻。
玉辂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引路的殿前司牙将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高唱:“圣驾驻跸——”
车厢内的摇晃停止了。
赵匡胤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很复杂。
赵匡胤坐起身,伸手掀开了身侧格窗上厚重的锦帘。
冷风夹杂着些许干燥的尘土味灌了进来。
赵惟吉放下书卷,顺着赵匡胤的目光,探过身子朝窗外看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是红色的。
在那片红色的晚霞中,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横卧在平原的尽头。
它不像汴梁那样繁华喧嚣。
它的城墙比汴梁的更厚重,青黑色的墙砖上能看到战火留下的痕迹。
八关都邑,九朝古都。
能让人感觉到历史的厚重。
赵匡胤盯着那座巨大的城,脸上的线条慢慢绷紧。
赵匡胤伸出手指,指着那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沉的城墙,用低沉的声音在车厢里说。
“惟吉,看见了吗?那就是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