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印拘押。
这几句话一出,太极殿内气氛陡然一肃。
赵惟吉清楚的看到,河南府的一名通判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脑门上布满细汗。
权责彻底分明。
李符重重叩首领旨,起身执笏,退回班列。
赵惟吉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皇帝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
迁都需要钱,钱归三司管,现在让李符去筹钱得罪人,再给他足够大的权力,洛阳这复杂的局面,恐怕是要彻底乱起来了。
官府衙门还没准备好,城里人又少,这该怎么解决?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这活儿得在洛阳本地办事,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熟悉当地情况的人才行。
一阵甲叶碰撞的摩擦声打破沉默。
赵匡胤的目光扫过武臣班列。
“臣,焦继勋,有本要奏。”
洛阳留守、知河南府焦继勋应声跨出。
这位前几日在城门口迎接时还低眉顺眼的老将,此刻身板挺的笔直。
焦继勋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但穿着一身紫袍,身上那股杀气还是藏不住。
现在焦继勋的表态,直接决定了洛阳本地官员们的选择。
“陛下。修建官署、扩建坊市、修缮城防,这些都是我这个洛阳留守分内的事。臣不敢推辞。”
“臣已经拟好了洛阳营建的章程。”
“分两期进行。”
“第一期,期限半年。以紫微宫为中心,在太微城外扩建六部九卿的衙门五十处,先保证跟陛下过来的百官有地方办公。同时在洛水南岸,找出十个空坊,赶着修建两万套民房,专门给第一批迁过来的官员家眷住。半年之内,主要的官署和住所,一定能建好。”
“第二期,期限一年半。臣会征调河南府周边的工匠三万人,重修洛阳的外城墙,挖深护城河。同时清理城里荒废了上百年的地方,丈量没有主人的田地,重新登记户口,再颁布免税三年的政策,吸引外地流民来洛阳安家。两年之内,臣还给陛下一个不比汴梁差的新洛阳。”
焦继勋这番话说得非常周全。
他没有要钱,因为知道李符刚刚才领了筹钱的差事。
他要的是政策,是动用地方人力的特权。
赵惟吉心里佩服,这个老将军,看形势看得真准。
“你们看看,困难不都是能解决,有办法的嘛。”
赵匡胤终于笑了起来,这是他到了洛阳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洛阳这地方是焦继勋管着,只有他全力配合,迁都需要的房子和城墙才能建起来。
“焦将军真是老当益壮,不减当年跟着朕打淮南的威风。”赵匡胤朗声大笑,抬手一挥,“传旨中书。加封焦继勋为检校彰德军节度使,继续兼任洛阳留守、知河南府事,总管洛阳营建的所有事情。所有的人力征调、坊市规划,都不用一层层上报,你自己决定就行!”
焦继勋深吸气,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两个最关键的人物接连表态,大殿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刚才还想反对的文官,现在全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钱有人去筹了,活有人去干了,而且这两人手里都拿着皇帝给的特权。现在谁还敢站出来反对?
赵惟吉站在屏风后,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
他的目光越过文臣班列,投向了对面那排武将。
迁都最棘手的难题,从来不是钱和房。
薛居正提的第三难——十万禁军的迁徙与安顿。
军心。
党进刚才发的那通牢骚,可不是故意吓唬人。
必须有一个人,一个在军中说话极有分量,能把这十万骄兵悍将管得服服帖帖的人,来接下这个棘手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