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功是过,等边光范查完再说吧。”
赵匡胤不再言语,视线停在焦继勋后方发髻上。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殿内没有声响。
赵惟吉看分明,老头子只是敲打,他还是依旧相信焦继勋。
赵匡胤收回视线,停顿片刻后端起旁边茶水饮入。
刘遇继续跪在地上,稍稍抬起头。
“禀官家,臣还有个事要报。”
“说吧。”
“臣手下排查张虎同伙落脚点,在城南漏泽园附近发现件怪事。”
刘遇语速放缓。
“最近有人在漏泽园后院大仓库里,偷偷囤了好多白矾和硝石。”
屏风后赵惟吉把手里衣角攥出褶皱。
白矾与硝石还有硫磺木炭,是配制火药原料。
正逢迁都营建时期洛阳城内囤积大量木石材料,极少有人会大量收购这些物品。
这必然不是用来制作供人观赏焰火。
赵匡胤两条眉毛聚拢,刚刚平息怒意转为深深警觉。
“弄清是谁买没。”
“回官家,这人行事小心,使用假名在各处集市分散购入,这是军器监专营禁物,能分批收拢上千斤,背后肯定有官府内鬼接应。”
刘遇停下话语。
“臣手下查了那后院地契,那块地用了一个已故内侍旧名伪造,实际持有者身份现在还不知道。”
已故内侍四个字引起赵惟吉深思。
普通地痞无从购买大量硝石,朝廷命官囤积土地也不会用内侍姓名。
一个死去内侍,成为城南漏泽园仓库名义持有者。
赵惟吉手指关节发白,脑海浮现王继恩姓名。
那个曾在永安陵仪仗队伍末尾穿着灰布衫与赵光义有过眼神交流之人,也是紫微宫迎接队伍中离奇失踪首领内侍。
被逼至绝境晋王在洛阳留下后手,远比李恪贪腐问题更为严重。
“查。”
赵匡胤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气氛更为压抑。
“调武德司的察子去查,把他们底细都给摸清,别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面前玩这种谋命把戏。”
刘遇领命退离此地。
“你也退下吧。”
焦继勋身形不稳站起身体,弯腰倒退着离开御书房。
殿内安静下来。
过去片刻,赵匡胤呼出一口气。
“出来吧,躲里头不嫌冷啊。”
赵惟吉从屏风侧面走出,并未表现出以往孩童做派,只是走到御案前看着对方。
赵匡胤站起身,衣摆垂落至地面,他沉默着牵住赵惟吉手掌。
两人顺着长廊朝凝香院方向行进。
洛阳初夏夜风吹拂带来几分凉意,一路无人出声。
临近凝香院月亮门,赵匡胤停下脚步。
他低头注视身高不及自己腰间孩童,手掌按在赵惟吉单薄肩膀上,较大力道让赵惟吉眉头皱起。
“福孙。”
赵匡胤声音低沉。
“这两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凝香院里,别去园子里玩了,也别出紫微宫。”
他又补充一句。
“哪儿都不许去。”
赵惟吉抬头看向对方,在老头子眼中看到了往昔征战多年极少展露防备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