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口音。”
张齐贤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酒渍,斜眼看他。
“你手下查三天没摸着的东西,三壶浊酒就出来了。”
刘遇面庞紧绷,嘴唇用力抿着,脸色憋的发青。
张齐贤也没客气,拍掉手上酒糟沫子继续挖苦。
“刘勾当,你手底下那帮察子穿的再寻常,走起路来一板一眼,说话端着架子,一看就是官府做派,巷子里的街坊一打眼就知道不对劲~谁敢跟他们多嘴?”
刘遇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茬。
张齐贤拍掉最后一点酒糟。
“别愣着了,能在洛阳大量买军器监禁物的汴梁人,范围已经小的不能再小了,赶紧查。”
两人顺着巷子朝武德司在城南的临时据点走。
半道上,迎面撞见一个探子。
那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看见刘遇就要抬手行礼。
刘遇一把拽住他按进墙根。
“闭嘴,小声说。”
探子拼命喘了两口,脸色白的吓人。
“刘……刘勾当,漏泽园那仓库~”
“怎么了?”
“空了!”
刘遇两条眉毛死死靠拢在一起。
“什么叫空了?”
“午后兄弟们按时辰去盯梢,后院仓库门敞着~里面全空了,搬的干干净净,地上没留一点灰尘!”
刘遇脊背砰的猛撞上墙面,额头血管凸显出来。
三天。
布下暗桩,两班轮换,日夜不断~半天之内被对方摸清底细,连夜全搬走了。
他转头看向张齐贤,又恼又无奈。
张齐贤站在巷口阴影里,嘴角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刘遇额上血管跳的更厉害了。
“这节骨眼你还笑的出来?”
张齐贤伸出一根指头点向墙壁。
“刘勾当~上千斤硝石,你知道那是多大一堆东西?”
刘遇没作声,死死盯着他。
“就算全用大车装,少说十几辆,每辆配两匹骡马,一夜之间从城南搬空,那车轮碾在石板路上的动静~你觉得各坊坊门的巡卒,全聋了?”
张齐贤一掌拍在墙砖上,声音压的又低又沉。
“搬空了,反而好查。”
“东西藏在原地纹丝不动,你上哪儿找去,一千斤硝石在城里转移~这个目标,大到想藏都藏不住。”
他转过身,正对上刘遇的眼睛。
“别再去追硝石到底挪去了哪儿,去查昨夜哪几处坊门有大量车马进出~调各坊巡更记录,查开闭时间。”
刘遇嘴刚张开还没来的及应声,张齐贤又补了一句。
“而且必须快,今晚连夜就查。”
“对方既然敢搬,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武德司盯上了那个仓库,再拖一天,他们铁定再挪一回~到时候线索真就断干净了。”
刘遇朝探子一摆手。
“去,把老四和老七叫上,分头找各坊坊门值守的巡卒,问清楚昨夜子时到寅时之间所有出入车马的去向,一个时辰之内给我回话。”
探子转身跑远,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尾。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色彻底暗了。
远处营建工地的号子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拉的又长又远。
张齐贤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忽然睁开。
“刘勾当,我再问你个事。”
“说。”
“你们的人盯那仓库,到底盯了几天?”
“头天发现就安排了两班察子轮换,白天一班夜里一班,中间没断过。”
张齐贤慢慢把双臂抱在胸前,拇指无意识的搓着袖口那块磨的发亮的旧布。
“盯了三天,没断过。”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方还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上千斤硝石搬的干干净净?”
刘遇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张齐贤的声音压的极低,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
“对方搬的快?”
“我看不是。”
“是你那两班察子里头~有人,给他们通了风。”
巷口灌进一阵冷风,墙根的枯草被刮的沙沙响。
刘遇的手,慢慢摸上了腰间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