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计中连环,这一局反客为主(2 / 2)

过了好一阵子,呼吸才慢慢顺下来。

赵惟吉睁开眼,目光落在纸面上那根断成两截的炭条上。

老头子刚才在凝香院里的表现,有哪里不对?

他开始一帧一帧的回放。

老头子进门之前,在外面的脚步顿过一步,就一步。

那一步的时间里,赵惟吉隔着门帘听见了很轻的声音。

是气息,从鼻腔里带出来的,短促,带着一丁点往上扬的尾巴。

那是笑。

听到亲孙子要被杀了,怎么可能笑的出来?

赵惟吉的指尖从脚踝上松了半分。

还有那句话。

挫骨扬灰,满门绝户。

赵匡胤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动了杀意,虎目里全是戎马几十年杀出来的东西,但他整个人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手按在赵惟吉肩膀上,掌心都没出汗。

赵惟吉见过他紧张的时候,知道那是什么样子。

今天完全不是。

一个有底气的人,才会用那种腔调说话。

院墙外忽然传来禁军换岗的靴底声,整齐的脚步从东侧回廊踏过去,铁甲片碰着铁甲片,哗啦哗啦的响。

赵惟吉的思路被截断了一息。

等靴声远了,他才接上。

西廊偏阁。

赵光义被关在那里,紫微宫里仅次于天福殿的最要紧禁地。

以赵匡胤的城府,他怎么可能在自身受到暗杀威胁的当口,把看守赵光义的嫡系禁军全数调走?

只换上西京本地兵?

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开国帝王,会犯这种把后门敞开的蠢事?

赵惟吉的脊背靠上榻面的引枕,整个人往后一仰,盯着头顶的屋梁看了好几息。

除非他就是要把后门敞开。

除非那道调兵令本身就是个圈套。

赵惟吉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慢慢松开了,十根手指一根一根的舒展,沾满炭灰的指尖搭回膝头。

心里那块堵了半宿的东西,碎了。

老头子是在将计就计。

连自己都能想明白的局,那个从乱世里杀出来的赵匡胤怎么会看不透?

赵惟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嘴角往两边咧了咧。

后背的冷汗还没干,贴着脊梁凉丝丝的,但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他从矮榻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

夜风灌进来,裹着院墙外头那股槐花的甜味。

小石拿着匕首转过身来,陈若冲也从小杌子上站了起来,两个人脸上绷着一样的紧。

赵惟吉站在门槛上,身后的烛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出去老长,半边脸亮着,半边脸暗着。

“别紧张了。”

他的嗓音轻轻的,稳稳的。

“天塌不下来的。”

小石握着匕首的手松了两分。

陈若冲凑到小石耳朵边上,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说他咋知道没事的?”

“你自己问去。”

小石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门槛上那个光脚的小人。

五岁的皇孙站在烛光里,身量还没到小石的腰,一双脚丫踩在砖面上,脚趾头被夜风吹的缩了缩,但脊背挺的笔直。

他答不上来陈若冲的话。

他不知道赵惟吉刚才一个人在屋里看出了什么,想通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皇帝走后,这个孩子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自己关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出来的时候完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