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闭了一下眼。

赵惟吉窝在他怀里，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皮子动了一下。

行。

没白推。

赵匡胤冷脸扫了刘遇一眼。

“先把全城与此事有瓜葛的清扫干净，一个不许留。”

“是！”

刘遇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靴子在院门口又踩滑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稳住。

夜风从没了门板的院门口灌进来，吹的地上的血腥味一阵浓一阵淡。

院子里的人被一批批带走了，活口拖去审，尸体拖去验，血迹来不及清，一摊一摊暗在月光底下。

陈若冲被人架走之前死活要先确认赵惟吉安全，赵惟吉冲他摆了摆手。

“表兄，赶紧去包扎。”

陈若冲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放下心来，这才让人搀走了。

凝香院里只剩赵匡胤和赵惟吉。

赵匡胤抱着他进了偏殿，叫人打了一盆温水端进来，把门关了。

门轴吱嘎一声，外面的血腥气被隔在门板那边。

他把赵惟吉放在暖榻上坐好，自己拧了帕子，开始擦。

从额头开始。

血干了以后很难擦，赵匡胤沾了水一点一点泡软再一点一点往下擦。帕子在颧骨上画小圈，碰到眼角的时候手指往外翻了翻帕子边，换了块干净的地方才继续。

力气放的很轻。

帕子浸回水盆里的时候水变成了淡红色，一圈一圈往外洇。

赵惟吉看着赵匡胤的手。

粗糙的，骨节分明的，满是老茧的手。

杀过无数人的手。

调兵遣将翻覆天下的手。

正在给他擦脸上的血，拇指贴着他的下颌骨往下抹，碰到下巴尖的时候轻轻托了一下。

赵惟吉伸出小手，握住了那双大手。

十根小指头包不住宽厚的掌心，只攥住了四根手指。

赵匡胤的动作停了。

“翁翁。”

赵匡胤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赵惟吉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和烛光搅在一起照在老人脸上，半黑半白的胡须，眼窝底下的青，还有那双眼睛里正在一点一点退去的恐惧。

今晚之后，如果还不说，就永远来不及了。

赵惟吉张了张嘴，舌头在上颚抵了一下，把嗓子里那股腥气咽回去。

“翁翁，今夜是不是二叔翁要杀孙儿？”

赵匡胤擦脸的手突然一顿，帕子停在赵惟吉左腮上没动。

“福孙，放心，从今往后没人再会给你们父子挡路了！”

听到这话赵惟吉彻底明白了，老头子为了他和他老爹这事下了多大的一盘棋。

赵惟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的清清楚楚。

他盯着赵匡胤的眼睛，没有回避。

“翁翁设了一张网，就等着二叔翁自己跳进来。”

帕子从赵匡胤的手里滑下去，噗的一声落在水盆边上，水花溅到暖榻的木沿上。

偏殿里很安静。

烛火在风里晃了两晃，烛油顺着铜台往下淌了一小截。

赵匡胤盯着面前这个脸上还残着血痕的五岁孩童。

他的手还搭在赵惟吉的腮边，四根手指被那双小手攥着，没有抽回去。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