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贤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正面取证行不通,得换个口子撕。
脑海中划过昨日在医官院刘瀚说起陈瑀收受假黄芪的往事,张齐贤脚步一顿,眼底攒起一股狠劲。
外面的账本烧了。
医官院里面的库房老账,你们可烧不到!
“走。”
张齐贤抓起桌上的武德司银牌一把塞进怀里。“去东宫!”
半个时辰后。
东宫书房。
赵惟吉坐在圈椅里,两只小腿悬在半空,桌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糖蒸酥酪。
听完张齐贤的汇报,他没急着开口,只是用小竹签戳着一块酥酪。
拔出萝卜带出泥。
看来侯御史不光贪,警觉性还不低。
“殿下。”
张齐贤拱手,语气急促。“正面既然查不到他们怎么从朝廷刮油水,那我们就去查他们卖给朝廷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臣打算这就去找刘瀚,让他把近五年医官院采办药材的底细全翻出来,特别是那个陈瑀经手过的账!”
“嗯…..可以。”
赵惟吉嚼着酥酪,声音含糊,眼神却清明。
张齐贤一愣。
“陈瑀已经下了开封府狱,死无对证,只有纸面上的旧账咬不死侯陟。”
赵惟吉把竹签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去查他们的药,派人去济仁堂和同德号买药。”
张齐贤不解:“殿下,既然知道他们勾结,他们现在铺子里卖的想必也会严阵以待掩人耳目……”
赵惟吉打断他。“买那些用量最大,最容易作假的普通草药。他们账本能烧,库房里的陈年烂药一夜之间运不走。只要刘瀚验出来他们卖给老百姓的药有问题,跟侯陟奏札里写的良商受损对不上,那就是欺君。”
张齐贤茅塞顿开,一拍大腿:“臣这就去办!”
“等等。”
一直杵在书房门口的苗无棣往前迈了半步。
他没看张齐贤,低头对着赵惟吉一拱手,眉眼依旧半阖着,声音没有起伏。
“小殿下,买药的事让奴婢带几个东宫卫率的亲事官去办吧。让他们扮作来京城收账的外地皮子客,面生,引不起掌柜警惕。”
赵惟吉眉毛微挑。
这个天天闷不吭声的闷葫芦,这时候抖机灵了?
苗无棣顿了顿。“另外,奴婢建议去买药的人别光顾着拿药,还得和柜上的伙计多磨磨嘴皮子。”
他抬了抬手指。“随口抱怨两句京城药贵,或者夸两句别的药铺。重点听听这几日铺子里有没有管事的来吩咐过什么闲话。”
张齐贤皱眉:“套伙计的话有何用?他们能知道什么机密?”
苗无棣抬起眼皮看了张齐贤一眼,很快又垂了下去。
“奴婢在武德司当差时窦大官教过,人嘴最松的时候不是喝醉酒,而是以为没人在听,或者觉得面前这人根本无足轻重的时候。”
他的嗓音始终平平淡淡。“上面销毁账本,起,就是线索。”
赵惟吉静静的听完。
他第一次正视这个老头子派来顶替小石的年轻内侍。
大内武德司出来的人,套话的本事确实比张齐贤这个文人的直来直去要细致入微的多。
“就按你说的办。速去。”
苗无棣无声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