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你家东家,这几天什么都别做,什么人都别见。但是等医官院的考核一结束,就找人在城里散播,当今天子人老昏聩,朝堂只听一个五岁娃娃的!”
方禄连连称赞点头,弓着腰退了出去。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侯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石榴树上,枝头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他不知道的是,昨夜方禄从这扇门进来的那一刻,巷尾的暗桩已经把时辰,人物,方向,一笔一划记在了桐油木板上。
考核前一日,午后。
刘瀚正在值房里整理考场的座次图,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
“刘院使,下官周德元,求见。”
刘瀚的笔顿了一下。
周德元,翰林医官,擅长内科,在院中资历仅次于钱仲仁。
前几日正堂议事时,第一个站出来质疑新制度的就是他。
“进。”
门推开,周德元走进来,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一双眼睛不浑浊,透着精明。进门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值房里有无旁人,才收回来落在刘瀚身上。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叉手礼,姿态比前几日恭敬了不止一倍。
“刘院使,下官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刘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没有让座。
“说。”
周德元直起身,措辞很谨慎。
“新制度之下,高级医官除了坐堂诊病之外,是否还有旁的职责?比如……参与药材验收?或者参与新药典的编修?”
刘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问的很巧。
他没问自己能不能过关,问的是过了关之后能做什么。
这说明周德元已经判断出自己大概率能通过考核,现在关心的是通过之后的利益分配。
聪明人。
刘瀚的回答滴水不漏。
“按照小殿下的意思,以后高级医官,除了诊治以外,医官院的各项工作也要一并担起来,这里面就包括你说的修药典和药材的验收标准!”
周德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行了一礼。
“多谢院使指点。下官告退。”
他转身出去,脚步不急不缓。
刘瀚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门重新合上。
这个人在看风向。
他不是侯陟的人,也不是刘瀚的人,他是他自己的人。
这种人,用好了是一味虎狼药,用不好就是一根扎在肉里的断针。
福宁殿。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六月十五大朝会的仪注札子。
李神福立在左侧后方,手里捧着一盏新换的热茶,等着递上去。
赵匡胤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朱笔在手中转了两圈,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册封皇孙赵惟吉为安定郡王,判翰林医官院事。
朱笔重重圈了一圈。
赵匡胤盯着那个圈看了片刻,嘴角往上牵了牵。
他把朱笔搁回笔架,往椅背上一靠,忽然开口。
“李神福。”
“奴婢在。”
“明日安排几个小黄门去翰林医官院外头候着。”
赵匡胤的语气很随意,像在吩咐一件芝麻大的小事。
“考核的消息,随时报进来。”
李神福躬身应了,没有多问。
烛火摇了摇,赵匡胤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巨大而沉默。
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下一份札子。
窗外,汴梁城的更鼓敲过二更。
明天,就是三关考核的第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