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接过文书的手微微发颤。
“宜秋门那边一处小宅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你娘每月可以入宫探你一回。”
小石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你弟弟给了个三班借职的出身,成年后殿前司当差。你身上以后落下的旧伤御药院管一辈子。”
小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泪掉在纸面上赶紧用袖子擦。他的手指头尖尖的全是骨头,捏着那张纸像捏着一辈子没敢想过的东西。
“殿下……这、这太重了,奴婢——”
“你拿命换的。”赵惟吉声音平淡,“受不受得起不是你说了算。”
小石把文书叠好揣进怀里,跪下去又磕了个头。
赵惟吉没拦。
有些恩情不用多说,一个头就够了。
门帘动了一下,陈若冲的脑袋先探进来。
看见小石跪着赵惟吉站着,他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收回去,三步并两步进来行礼。
“吉哥儿,我来了。”
赵惟吉看了他一眼。
“大表兄那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昨天他非要搬进国子监旁边那间宅子,书也搬过去了。他说让我替他谢太子殿下。”
“行。”
赵惟吉走回书桌后头,两条小腿重新悬在半空。
他伸手朝门口一指,“苗无棣。”
苗无棣从廊下无声出现。
小石的眼角余光扫过去,又收回来。
“守好门,任何人不许靠近。”
苗无棣应了一声退出去,帘子落下来,书房里只剩三个人。
赵惟吉从《开宝本草》底下抽出那张折好的麻纸在桌面上展开。
三个字正对着小石和陈若冲。
惠民馆。
“听好了。”
赵惟吉的声调沉下来,和刚才逗小石说笑时判若两人。
“我要你们两个立刻成立一个药号,招牌叫惠民馆,到雄州设点做药材生意。到辽国境内收购长白山的活雪蛤,辽细辛,东北天南星,有多少要多少。”
陈若冲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小石跪坐在杌子上后背绷得笔直,伤疤又开始扯着疼,但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钉在赵惟吉脸上。
“暗地里——”赵惟吉的手指敲在麻纸上那行小字。
商队,药局,情报,三位一体。
“商队沿途经过的辽国驻军,粮草调运,部落动向,道路虚实,全给我记清楚。用药材行脚商的身份做掩护,进出边关不起眼,到时候让武德司的人接应你们。”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两人的脸。
“还有一条。辽国那边有好大夫的,汉人也好契丹人也好渤海人也好,高价聘。聘不来就想别的法子。”
赵惟吉的目光从轻快变沉。
“不光要他们的药材,连人我也要弄回来。”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小石和陈若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药材是皮,情报是骨,人是筋。
这哪里是做买卖。
“今天在这间屋子里说的话,出了这道门帘就烂在肚子里。”赵惟吉补了一句,语气不重,但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陈若冲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少了七分油滑。
“吉哥儿,设点雇人打通关防上下打点,头三个月没有三千贯打不住底。”陈若冲搓了搓指头,“这笔本钱,从哪儿出?”
赵惟吉嘴巴张了一下。
然后合上了。
自己光顾着想怎么干了,这本钱从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