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保吉当时正在喝茶,一口茶直接喷在了面前的奏章上。
“五千贯?”石保吉瞪大了眼睛,“你买的是金子铸的弓箭还是银子打的马鞍?就算把咱们家所有的弓箭都买下来,也用不了五百贯!”
石贻孙被追问了三句就开始眼神躲闪。
倒不是他不想扛,是延庆公主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膝盖自动就软了。
延庆公主也不打也不骂,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儿子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地问:“儿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瞒着娘?”
石贻孙咬着嘴唇撑了大概五息。
然后全招了。
从雪蛤油到十倍利润,从惠民馆三个字到赵惟吉那句赚大钱买吃不完的桂花糕,一个字不落全倒了出来。
延庆公主听完,愣了半晌,扭头看了石保吉一眼。
石保吉手里的茶盏还端在半空没放下来,茶水顺着杯沿滴在他的朝服上,他都没察觉。
“这孩子。”延庆公主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我进宫一趟。”
石保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延庆公主已经踩着重重的脚步出了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永庆公主府上也不太平。
魏昭亮的防线倒是比石贻孙强得多。
他什么都不说,问什么都摇头,一副打死也不开口的架势。
永庆公主是个急脾气,直接把他按在膝盖上揍了一顿。
魏昭亮哭归哭,嘴还是紧的,抽抽搭搭地就是不说。
最后是永庆公主没辙了,把他拉起来,自己红着眼说了句“你不说实话娘今晚不吃饭了”,魏昭亮当场就崩了。
抱着他娘的脖子,一边哭一边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驸马魏咸信坐在旁边听完全程,沉默了很久,忽然冒出一句。
“这小郡王还真会做生意。空手套白狼都让他玩明白了。”
永庆公主瞪了他一眼:“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魏咸信搓了搓手,声音低下来:“我的意思是,钱给小郡王那边,也不是什么坏事。你想啊,咱们家跟东宫走得近一点,总不是坏事。我在家闲了快两年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你什么意思?”
“就是……借这个由头,让殿下知道魏家还有用处。”魏咸信的声音越来越小,“总比天天在家养花种草强吧?”
永庆公主盯了他半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她也让人备了马车,递了牌子请见。
三位公主里,昭庆公主反应最平静。
王克正被他娘揪着耳朵追问了半个时辰后,昭庆公主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既没骂也没笑,打发儿子回屋读书去了。
但她同样递了牌子请见。
当晚,三位公主在垂拱殿西便殿碰了面。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面,看着自己三个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各自儿子被忽悠的经过,肩膀一直在抖。
“五千贯!爹您听听,五千贯!”延庆公主气得直拍扶手,“他就画了几个圈圈说了一刻钟的话,贻孙回来眼睛比看见糖人还亮!回来就跟我说,以后再也不用跟我要零花钱了!”
“昭亮倒是嘴紧,揍了一顿才说,”永庆公主哼了一声,“说什么辽国的雪蛤油运回来能翻十倍,我听着都觉得他像被灌了迷魂汤。一个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做生意?”
昭庆公主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浮沫。
赵匡胤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仰头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放声大笑,是那种从喉咙里闷出来的笑,越笑越厉害,最后拍着御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行了行了,”赵匡胤摆着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朕知道了。你们先回去,钱先别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