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老头子们别熬夜了,嘎了怎么办(1 / 2)

惠民馆筹备的第四天,赵惟吉发觉东宫的节奏不对了。

准确的说,是他爹的节奏不对。

头两天没在意,太子嘛,天不亮出门入夜才回,那是常态。赵惟吉自己也忙的脚不沾地,白天伴驾,午后泡医官院,晚间听陈若冲汇报铺面进度,根本没心思管他爹几时归。

到了第三天,事情往不寻常上靠了。

午后赵惟吉从医官院回来,在廊下碰上窦神兴。窦总管手里端着一摞新换的烛笼,足足八盏,往书房方向赶。

赵惟吉叫住他。

“窦总管,我爹今儿又议事?”

窦神兴停下脚步,声音压的很低:“回小殿下,太子殿下方才刚从枢密院回来,把赵相公和薛相公都请了。还有……”

曹枢密和潘枢密也在。

赵惟吉的手指动了一下。

宰辅加枢密,大宋最有权势的四个人全到了,还不在崇政殿议,专门拉回东宫书房关门议。

“知道了。”赵惟吉点点头,“烛笼多备几盏,茶水备足。吩咐典膳局备些清淡的宵夜,别太油腻,这几位年纪大了,哪能熬得住?”

窦神兴应声去了。

赵惟吉回了小院,洗脸换衣裳,蹲在廊下看蚂蚁。

没看进去。

脑子里就三个字:伐北汉。

枢密使管的是调兵,能让曹彬潘美同时出现在东宫书房的,只有这件事。按正史记载,下个月就该发兵了。

晚间赵惟吉早早上了床,陈氏给他掖好被角,熄灯出去。

苗无棣在门外竹榻上和衣而卧,整座小院只有几声蝉鸣。

亥时过半,赵惟吉被声响吵醒了。

不是大声嚷嚷,是勒着嗓子说话偏偏又勒不住的闷响,隔了一个院子,从书房那边传过来。

夏夜闷热,书房的窗户开着半扇。

赵惟吉翻了个身,竖耳朵听。

听不真切。

他犹豫了一息,掀开被子,光脚从床上溜下来。

脚刚碰地,外头竹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翻身动静。

“苗无棣,我去茅厕。”

“奴婢陪……”

“不用,我自己去。”

苗无棣沉默片刻,没再出声。但赵惟吉溜出房门时,听见竹榻上有人翻身坐了起来。

他没回头,贴墙根轻手轻脚的摸到书房后窗底下,窗纸上光影还在晃。

这个点了还没散?

他踮起脚,五岁小孩的个头,脑袋堪堪够到窗沿下缘。

耳朵贴上去。

正好听见赵普的声音,带着只有在东宫书房里面对太子时才有的松弛:

“今日崇政殿上,大方向总没出什么岔子吧?八月初发兵,曹枢密总领中军,潘美打前锋,郭进守石岭关,没什么可争的。殿下还有事需要咱们来定。”

赵惟吉屏住呼吸。

果然,都是朝堂上不能说的话。

“石岭关的监军。”赵普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几分,“郭进性子太烈,跟历任监军都不对付。朝堂上定了派王侁去,这小子仗着他爹当年的余威,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到了前线能不跟郭进对着干?”

他往前探了探身。

“咱们得提前打个招呼,让郭进凡事多忍一步,只要能守住石岭关挡住契丹,置什么气?”

“我心里有数。”赵德昭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划着,“我已经写了亲笔信,明日就让人送给郭进。告诉他,只要能挡住契丹援军,前线的军事指挥权全归他。王侁要是敢瞎指挥贻误战机,将其拘押,飞报东宫与官家处置。”

窗外,赵惟吉的脚趾在地砖上蜷了一下。王侁这个名字他记得,正史里害死了杨业的那个监军。

“第二件,攻城器械和契丹援军的后手。”薛居正翻开手里的小账册,声音带着凝重,“攻城器械这边,楚昭辅已经在督造了。南北作坊日夜赶工,预计七月底能造出冲车三百辆,云梯五百架,石炮二百座。”

他翻了一页。

“上次开宝二年北伐,器械粗制滥造,云梯一撞就断,死了不少弟兄!这次总得派专人验收吧?”

潘美接话:“末将已经安排好了。从殿前司挑了五十个老兵,都是见过血打过仗的,专门负责验收器械。不合格的当场砸了重造!谁敢偷工减料,直接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起来:

“更要紧的是契丹援军。上次开宝二年,全因为我们只守石岭关,没在关外布置伏兵,让契丹人轻轻松松就到了太原城下。”

潘美伸手在桌上一划。

“这次末将建议,郭进守石岭关,我带一万人马埋伏在关外的白马山。等契丹人来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把他们往石岭关方向赶,让郭进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好。”赵德昭点头,“按你说的办。我给你调两千骑兵,都是镇州和定州挑出来的老兵,熟悉契丹人的战法。”

“第三件,也是要紧的一件。”赵普的声音压的最低,只有贴在窗上才能听见,“北汉内部策反。刘继元残暴不仁,手下很多将领早就不想跟他干了。尤其是镇守代州的刘继业,开宝二年就劝过刘继元投降,只是没成。我已经派了人跟他亲信接触,他有归降之意,还在犹豫。”

赵惟吉的手指在窗沿上收紧了。

刘继业。

杨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