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殿下,这伤口还能缝上?!(1 / 2)

东宫书房的烛火一直亮着,苗无棣轻手轻脚端着牛乳走进来,发现赵惟吉没有睡。

赵惟吉坐在书案后头,案上摊着一张白纸,边上搁了一支削尖的炭条,纸面干干净净,一个字没写。

“殿下,该歇了。”

赵惟吉没应声。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训练场上的画面,和老头子看着训练成果满意的表情。

止血,夹板,包扎。

就目前在军队里是勉强够用了。

但要达到刘瀚说的学问的高度,还是远远不够的。

赵惟吉抬起头,刚好看见进来的苗无棣。

“苗无棣,来,我说你写。”

苗无棣愣了一下,放下牛乳盏,走到案边开始磨墨。

他磨得又慢又匀,墨香散开来。

赵惟吉等墨磨好了,才开口。

“救伤诸事杂项。署名就写我。想,未经验证,不可直用,仅供翰林医官院刘院使参详。”

苗无棣提笔写下,字迹工整小楷,一笔不苟。

赵惟吉闭上眼,脑海里翻出那些被他压了很久的东西。

“孤见救伤卒以布条勒创止血,布条宽窄不一,松紧全凭手感。若能制一种专用之带,宽约两指,长约三尺,一端缝死,另一端缀一木棍可供绞转,则勒束之力可控,不至于勒断血脉,亦不至于松脱无用。此物姑且名之绞缚止血带,请刘院使取猪腿试之。”

苗无棣写完这段,没抬头。

“继续。”

赵惟吉的语调平缓,不紧不慢。

“伤口化脓乃战场死人最多之症,比刀枪直创更凶。若化脓可防,则死者当减大半。孤曾闻烈酒浇于皮肤,灼痛异常,但伤口似不易溃烂。未知此说是否为真,请刘院使取不同烈度之酒,分别浇于猪肉创面,逐日观其变化。若烈酒确有防腐之效,则需寻一种比寻常烧酒更烈之酒。此酒如何制取,孤不知,但孤猜测,酒经反复蒸煮,或可取其精华。此亦请刘院使与格物斋共议。”

苗无棣的笔停了一瞬。

烈酒洗伤口?

他没说话,继续写。

赵惟吉没有停,也不打算给苗无棣消化的时间。

“若烈酒不可得,醋与盐水是否亦能清洗伤口?醋性酸,盐性涩,皆非脓虫所喜。请刘院使同法以猪肉创面分组试之,与清水组、烈酒组对照,逐日详录,成败皆记。”

这是刘瀚伤亡记录簿那套思路,赵惟吉用了一遍,刘瀚一定能读懂。

“孤见军中伤兵,皮肉裂开者甚多,医官以膏药敷之,以布裹之,听其自愈。然裂口大者终难愈合,且易化脓。孤尝想,裁缝以针线缝布,伤口可否以针线缝合?若可,则针须极细,弯曲如钩,方便穿刺皮肉。线须坚韧而柔,不伤肌理,蚕丝或为可用之材。此术孤从未见人施行,不知是否荒唐,请刘院使以猪皮试之,看缝合之创面愈合是否优于不缝者。”

苗无棣这次是真的停了。

他看着纸上自己写的字。

用针线把伤口缝合起来。

越写,眼睛睁得越大。

苗无棣垂下眼,把那点念头压回去,继续写。

赵惟吉依旧背着小手在地上边转悠边说,没注意他的反应,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担架亦可改良。现下两人抬一伤兵,速度太慢。若担架两端各加一对短足,放下即可立稳,不须旁人扶持,则医官腾出手来施救,不比什么都强?”

“药箱之中,应增一物。缝伤针线,止血带,清洗伤口用之小瓶,连同剪刀、镊子,合为一套,包于油布之中,名曰救伤包。每名救伤卒随身携带一个,不须回营取用,当场便可施救。”

“伤兵送至后方医帐,应依伤势轻重分为三等。轻者自行包扎候诊,重者先救,濒死者……”

赵惟吉顿了一下。

这一条最残忍,也最必要。

“濒死者单独安置,尽力施救,但不得占用重伤者之医官与药材。”

苗无棣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抬头看了赵惟吉一眼。

烛光底下,小殿下的侧脸看不出任何孩童该有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