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随意得不太正常。

“福孙，你觉得北汉那边，咱们该拉拢谁？”

赵惟吉喉头一紧。

刘继业三个字几乎冲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皱起眉头，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实际上脑子里在飞速组织语言，怎么把自己知道杨业这件事，包装成一个五岁孩子的正常推理。

“翁翁，孙儿不知道北汉朝廷里都有谁。”

他先退了一步。

“但孙儿觉得，最该拉拢的是守边的大将。”

赵匡胤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守边的大将离辽国最近，天天跟契丹人打交道，知道辽国人怎么打仗，怎么扎营，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这些东西比十万大军都值钱。”

赵惟吉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守边的大将在北汉是最苦的差事，刘继元在太原享福，他们在边关挨冻。这种人最容易被拉过来。”

殿内安静了两息。

赵匡胤转头看了赵普一眼。

那个眼神极短，短到殿里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

但赵惟吉注意到了。

赵普也回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两人之间传递的信息赵惟吉读不全，但有一点他能确定，策反刘继业的行动，已经在路上了。

赵普此前就在运作这件事。

而他刚才说的守边大将，正好和赵普的目标对上了。

赵匡胤没有挑明。

他只是“嗯”了一声，转向赵普：“则平，这事你继续跟进。”

赵普领命，面色如常。

军议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主要是曹彬和潘美在细化各路兵马的行军日程和粮道衔接。

赵惟吉没再插嘴，安静地坐在矮凳上听。

散会的时候，赵匡胤站起来伸了个腰，走过来揉了揉赵惟吉的脑袋，宠溺的看着他。

“你这小脑袋怎么长的？”

赵惟吉规规矩矩行礼：“翁翁夸大了，孙儿就是想到哪说到哪，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赵匡胤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大步往后殿去了。

曹彬整理好舆图，走到赵惟吉面前，认认真真地揖了一礼。

赵惟吉拱手回礼，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这礼行得太重了，他接着烫手。

曹彬直起腰，盯着赵惟吉看了两息，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往殿外走。

潘美快走两步追上曹彬。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殿外的回廊上，日头偏西，影子拖得老长。

潘美忽然笑了。

“国华，你别瞅了。”

曹彬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你看小殿下那眼神，我太熟了。你在琢磨是不是该结个亲。”

潘美斜眼看他，笑意更浓。

“可惜啊曹太尉，你家五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没有。”

曹彬的脸色变了变。

潘美已经转过身，背着手往台阶下走，声音从风里飘回来：“我家七娘今年四岁，八娘三岁，跟小殿下年纪正合适。回头我让内人带着去东宫串个门，你说好不好？”

曹彬盯着潘美的背影，牙根痒了半天，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