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侁。
后世史书里那段让人咬碎后槽牙的惨烈记载。
陈家谷口风雪漫天。杨业带兵死战不退,拼着全军覆没也期盼着后方的援军。
可这姓王的监军,硬是攥着兵权不发一卒,眼睁睁看着一代名将流尽最后一滴血。
去他妈的监军。
这特么的腌货,刚到石岭关三天,就开始瞎作妖!
居然要移营平地还要裁斥候。真当打仗是过家家玩吗!
赵匡胤坐在御案后头,宽大的手掌盖在一块雕花镇纸上。
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玉石表面。他也不说话,大帐里面的气氛就变得压抑。
曹彬胸膛剧烈起伏,明显就是非常的生气,目光看向赵普。
赵普站在左侧,慢条斯理地捻着下巴上的胡须。
他抬起眼皮,迎上了曹彬的视线,目光顿了半息,指尖在胡须上轻轻一挑。
曹彬皱了皱眉头,直接把头转过去看地上了。
赵普眼皮微垂,捻胡须的手指又慢了半拍。他视线扫过赵匡胤垂着的袖口,最后顿在赵惟吉身上,指尖倏地停住。
“官家,朝廷派出的监军,本就有督战巡查之权。”
“这移营操演,严格追究起来,确实在王侁的职权范围之内。”
赵惟吉刚好对上赵普的目光,眨了两下眼。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老狐狸!
然后他把头扭过去。用手抓着胡床边,从上面滑了下来。
脑袋用力扭向一边,肩膀重重地耸了一下。
双手扒住胡床边缘,双脚蹬着胡床腿,麻溜地滑了下来。
软底皮靴踩在地毯上,他迈开小短腿,直奔大帐正中悬挂的那幅巨大牛皮舆图。
这图太大了,上头画满了弯弯曲曲的墨线和朱砂红点。他个子太矮,脑袋才刚够到舆图底端的木轴。
赵惟吉费力的踮起脚尖,伸长胳膊,胖乎乎的食指直接戳在石岭关的豁口标记上。
他转过头,仰起圆滚滚的脸蛋。
“翁翁,这个画红圈的口子,两边涂着黑墨,是特别高特别高的大山吧。”
赵匡胤摩挲镇纸的动作停住了。
赵普也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背影。
赵惟吉小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翁翁你想呀,要是把咱们的兵营搬到大山外面的平地上。”他外表苦恼内心却早乐开了花,语速也慢了下来。“要是那些坏人骑着又高又快的马冲过来。”
“咱们大宋的兵卒只有两条腿,哪能跑的赢四个蹄子的马。”
“到时候大营被踩扁了,他们还能跑的回山里面藏着吗。”
大帐里死寂一片。
曹彬紧握的拳头松开,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提。
这小祖宗是真的好,自己越看越喜欢。
满朝文武谁去反驳监军权都不合适,唯独这小殿下看似不懂事的童言童语,直接让这一切要害全部暴露。
直接把王侁的老底给彻底掀翻了。
赵惟吉没管背后的视线,再次扒住舆图边缘。
“要是把这些眼睛砍掉一半,坏人拿着刀摸到咱们睡觉的地方了,咱们都不知道。”他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惊吓。“那不就等同于瞎摸黑被人砍头吗。”
赵普眼皮耷拉下来,盖住眸子里的情绪,嘴角却拉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用最烂俗浅显的道理,直接把最要命的军事误判毫无保留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