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元一脚踹翻脚边矮凳,木头在地上滚出去重重撞柱子上。
“叫他来!马上给朕滚过来!”
城南角楼,刘继业正蹲地上给受伤士卒缠绷带。
他动作极稳,布条一圈圈绕过伤兵胳膊,打结时手指用力猛一拽。
“将军,宫里来人了。”
亲兵凑近低声说。
刘继业头都没抬,把绷带末端塞进缝隙里,拍了那士卒肩膀。
“去歇着。”
他站起身,接亲兵递来的湿布擦去手上血渍,跟传令兵往皇宫方向走。
穿三道门走无数台阶,刘继业着靴上殿,靴底在金砖留下一串湿脚印。
刘继元看见他就扑过去,一把死死抓他袖口。
“刘将军啊,宋军到董祠了!二十里!就剩二十里了!”
刘继业定在原地没动,眼睛扫过跪满地文武。
“陛下,臣全知道。”
“那你说咋办?啊!雁门关没信儿,契丹这帮人死活不来,咱们咋办啊!”
刘继业缓缓抽回自己袖子,动作极慢,刘继元手指却一根根被硬掰开。
他迈步走到大殿正中央。老家那边的兵也不见影了,指望谁呢。
“陛下,外围堡寨全丢,粮仓被宋军截走大半,城里存粮只够吃两月。”
刘继元喘着粗气,抓扶手的手背暴起青筋。
“你搁这扯这些干啥?”
刘继业转过头,看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皇帝。
“臣在告诉陛下,这座城已经是孤城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有官员笏板掉落砸在地上,啪嗒一声极其刺耳。
刘继元跳脚站起,膝盖狠狠撞案角上,疼的龇牙咧嘴。
“那刘将军你还有对策没?”
刘继业走到殿门口,一把掀开厚重门帘。
夜风猛灌,裹挟城外马嘶和低沉号角。
“臣唯一能告诉陛下的,想死守太原城,就从今天起,一粒粮一支箭一个士卒,全的填到城墙上去。”
他拧转身,手死按腰间刀柄上。
“陛下要信臣,就下旨闭门死战到底!要是不信臣?趁早开门拉倒直接投降!少受点罪!”
刘继元张张嘴,没憋出一句话。
刘继业懒得看他,大步走出殿门,门帘在身后重重垂落砸出闷响,梁上灰尘直往下落。
城墙上,北汉士卒握长矛的手直打冷颤。
远处地平线,宋军营火连成大片橘红,映的半边天瓦亮。
刘继业走到垛口边,双手死撑石砖。
冷风吹的鬓角全乱套了,刀柄上的铜吞口被他攥的温热。
火光尽头,能看见大纛轮廓。
宋军主帅的大旗。
刘继业紧皱眉头,死咬腮帮子,盯那个方向看很久,久到亲兵以为他睁眼睡着了。
二十里外大宋中军营内,一匹快马冲破夜色,骑兵顺势滚落倒地,双手高举朱漆金字信牌。
“报!潘将军稳住董祠阵地!太原南门通道彻底切断!东路主力也拿下城东三关,东门通道给死死封住了!”
曹彬接过信牌转头看帐外。
三支轻骑正脱离大队,朝三个不同方向狂奔疾驰。其中一支打魏字旗号骑兵,正奔着最险的北路石岭关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