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也不追问，乖乖退到杌子边上坐好。从袖子里摸出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的很慢。

帐中只剩炭盆噼啪声，还有赵惟吉嚼糕点的细碎声响。

李神福在旁边站着不敢动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卷附奏。

赵匡胤瞅见了。

“还有？”

李神福赶忙递上去。这一卷绢面上字迹极度潦草，墨迹洇开一片，有几个字几乎辨认不出。

赵匡胤展开扫了两行，端粥的手停了。

“国华，你看看吧。”

曹彬快步走到案前接过绢报，眉头拧成一团。他娘的，这局势真是糟心。

赵惟吉停下嚼糕动作。看着曹彬表情变化，桂花糕甜味在嘴里忽然淡去。

曹彬念出来的声音无比低沉，听的人心头发闷。

“郭进附奏，辽军耶律沙部已过幽州南下，前锋万骑距石岭关不足百里。魏咸信五百轻骑扼守关外最前沿，请中军速拨援兵！”

帐中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赵普捻胡须的手彻底放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赵惟吉盯着那封绢报，后背阵阵发凉。桂花糕被他攥在手里，碎屑从指缝间掉落，落在裘衣上也没顾的上掸。

辽军打过来了。

赵匡胤把绢报合上。粗糙掌心在绢面上用力压下，手指关节老茧刮过绢布发出轻微声响。

端起粥碗喝了最后一口，碗底重重磕在案上。

“朕的驸马，上了战场就不是驸马，那是朕手底下的兵！”

转过头看赵惟吉，目光里带点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意。

“你那三个姑父，哼……”

赵惟吉把碎成渣的桂花糕塞回袖子里，从杌子上下来站直身子，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翁翁，他们没掉链子，未丢大宋颜面。”

赵匡胤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

转身看向曹彬，声音硬气的很。

“调两千精骑，即刻增援石岭关，平旦之前出发！”

曹彬抱拳领命，大步掀帘出去。带起夜风把案上碎绢吹落一角。

赵惟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赵匡胤背对他坐下去身影，注意到那只揉过他脑袋的右手，又开始不易察觉的微微打颤。老爷子手抖成这样，这是真动气了？

帐外北风裹着铜角声传进来，远的几乎听不真切。

赵普走到赵惟吉身边，低声念叨了一句。

“小殿下，有些事不该你说，也……”

赵惟吉抬头看他。

赵普耷拉着眼皮，声音慢吞吞的。

“急不得啊。”

赵惟吉点点头，重新爬回杌子上坐好。

赵匡胤还在看舆图。

赵惟吉盯着赵匡胤看。

炭盆里的松木又炸了一声，火星子蹦起来老高。在半空中亮了一瞬，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