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
李继隆正在案前看石岭关的防务图,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驸马。”
“我来领差事。”
李继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裹着麻布的左臂,再移回来。
“官家说了,你现在不能带兵。”
“我知道。”魏咸信站在帐口没往里进,声音平得像一块铁板,“我不是来领兵的。我请求上墙守城,杀辽狗。”
李继隆放下笔,看着他。
“就让我当一个普通的守城士卒。”魏咸信把左手从怀里抽出来,双手交叉给李继隆行了一礼,“给我一段墙,哪怕十步宽。”
李继隆盯着他看了几息。
帐外的风灌进来,把案上防务图的边角卷起又放下。
“你是驸马都尉。”李继隆开口,“死在城墙上,官家那边……”
“就因为我是驸马,我才要这次机会。”魏咸信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看李继隆,目光落在帐帘缝隙外那一点没动过的火光上。
李继隆沉默了。
然后他放下笔,从案后站起来,走到魏咸信面前。
他比魏咸信矮半个头,但抬手拍在魏咸信右肩上的力道很厚实。
“行。城东段,第二箭楼到第三箭楼之间,归你。”
“多谢。”
“不用谢我。”李继隆退回案前,重新拿起笔,“你若死了,到时候我会说,你是自己要去的。”
魏咸信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出帐。
他重新回到城墙上时,已是三更天。
关墙上的巡卒换了一班,新上来的十几个兵看见他站在垛口,互相使眼色,都不敢靠近。
魏咸信不管他们,面朝北方站定,右手搭在刀柄上。
刀鞘冰凉,手心那块破皮的灼热感却越发清晰。
关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
然后风里多了一种声音。
闷。
沉。
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像雷,却比雷更有节奏。
蹄声。
不是十匹马,不是百匹。
是上千匹,上万匹马蹄同时敲打大地的声响,沉沉地碾过耳膜,压在胸口。
魏咸信脊背挺直。
左臂伤口被这震动牵扯,猛地一跳。
他牙关咬紧,额角渗出冷汗。
左右两侧,值夜守卒面面相觑,手里的枪杆在微微打颤。
铜锣声炸响,值夜小校一边敲一边吼:“敌袭!敌袭!”
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整个关城都在震。
城垛上积的薄土簌簌往下掉,火把的光在剧烈抖动。
魏咸信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带着关墙石缝里千年的土腥味,也带着自己伤口和铠甲里闷出的血腥气。
他把刀从鞘里缓缓抽出,刃口在火把下拉出一道冰冷的光。
那些辽狗,为什么选在夜里逼近?
他盯着关北那片无底的黑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
要么守死这十步墙,要么死在这十步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