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赵惟吉放下手炉,站起来,走到赵匡胤身边。
他没说话。
两只小手伸出去,握住赵匡胤搁在扶手上的左手。
赵匡胤睁眼,低头看他。
赵惟吉开始按。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围着赵匡胤的大手掌又揉又捏,从腕骨内侧开始,拇指按着筋络一点点往上推。
他的手太小了,赵匡胤一只手摊开来能把他两只手整个盖住。
但他按得认真,每一下都使了劲。
赵匡胤没拦他。
帐里安静了一阵。
松木炭在盆里噼啪响了两声。
李神福把身子缩在帐角的阴影里,连喘气都放轻了。
赵惟吉按了一会儿,抬头。
“翁翁,你今天累不累?”
赵匡胤看着那张圆溜溜的小脸。
烛光底下,孩子的眉毛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因为用力按揉冒出一层细汗。
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尾的褶子里挤出来,带着一层厚重的倦意,和一层只对着这个孩子才流露的柔软。
“不累。”
他的大手翻过来,把赵惟吉两只小手整个攥在掌心里。
“有你在,翁翁不累。”
赵惟吉的鼻头一酸。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劲压回去。
帐帘被掀开了。
李神福从帐角闪出来接过急报,曹彬跟在信使后头进了帐,铠甲还没解,站到了舆图旁。
赵匡胤松开赵惟吉的手,展开急报。
石岭关方向,辽军耶律沙再次发动试探性攻击,郭进依关而守,击退前锋千余骑,辽军退后扎营,并未大规模撤退。
赵匡胤的眉头锁了回去。
“耶律沙在等。”曹彬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石岭关的位置,“他在等太原的消息,太原一日不破,辽人一日不走。”
赵匡胤把军报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压了压。
“仲询。”
“臣在。”
“传话给潘美,朕再给他十日。”
曹彬抬眼看向赵匡胤。
“十日之内,城若不自破。”
赵匡胤的声音放平了,平得连帐外的风声都显得聒噪。
“朕亲自去城下叫门。”
曹彬的嘴唇动了动,没反驳,将这句话的分量掂了掂,拱手退出帐外去传令。
赵惟吉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十月十二加十日。
十月二十二。
可十月二十日在二十二前面。
两天的差。
八天。
还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