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走在前头,经过屏风时侧过脸,朝赵惟吉的方向瞥了一眼,眼角皱纹往下压了压。
等众人走的差不多了,赵惟吉才从屏风后出来。
苗无棣从侧门闪进来。
“小殿下,张先生传话。”
“兵部那几位郎官散朝去了公廨,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出宫,袖子里空空的!”
“他们在廊下站了会儿,互相看了一眼,就把东西塞进怀里,估计是拿回去烧了!这帮酸儒真拉胯!”
拍了拍膝盖的灰,赵惟吉走到殿门口。
这事儿也算翻篇了。不对,还得防着他们日后憋坏水。
日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宫道百官的背影渐行渐远。
脊背那股凉意却贴着脊梁骨,一缕缕的往里渗。
折子再递上去,能参什么?
参皇帝赏赐自家女婿?
还是参皇帝把打仗的细节记得比兵部还清楚?
沿着宫道,他往东宫走。
快到侧门时,听见甲叶摩擦的拖沓脚步声。
东宫侧门外,魏咸信被人架着从马车挪下来。
他左臂吊在胸前,绷带沁着暗红药渍。
面容清癯,颧骨微耸,眼睛却格外明亮。
妻子站在车边,手里捏着帕子,眼眶通红。哎哟,看着真破防。
魏咸信朝宫城方向拱了拱手,算是谢恩。
这会儿巷子里走出几个武将,瞧见他都放慢脚步,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左臂。
有人欲言又止,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走开。
魏咸信没说话,只是把脊梁挺的更直,由管事扶着一步步挪上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往宫门方向看了一眼。
站在阴影里,赵惟吉看见有个武将回头望了两次。
那眼神里没嫉妒,全是羡慕。
羡慕他能躺家里养伤,还能得这份体面,不用天天不亮去枢密院听文官掰扯粮草。
马车拐过街角,赵惟吉正要进门,眼角瞥见一点明黄。
李神福捧着锦缎包袱,站在刚才魏咸信停车的地方。
见没人,便吩咐内侍抱着包袱追过去。
那是御药院特制的金疮散。
赵惟吉心里那股凉意窜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这一手比什么赏格都管用。
皇帝连受伤的驸马都记挂着,其他武将看了,怎能不拼命?
转身进了侧门。
宫道那头,赵德昭的身影已经走远,朝服上佩玉晃动的光点还在闪。
快步追上去,赵惟吉喊了声:“阿爹,诏书念完了。”
赵德昭点点头,没问结果,步子却慢了些。
走了没几步,他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
声音含嘴里没放出来,胸口却明显起伏。
盯着他的后背,赵惟吉看那朝服的肩胛骨位置绷的极紧。
咳嗽声比在城门口深沉了些,透着胸腔共鸣的闷响。
他想起医官院刘瀚那回避眼神,还有那张药方写的杏仁与枇杷叶及桑白皮。
这些润肺的药,真能治阿爹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咳?
书房门口停下,赵德昭推开门。
里面传来陈氏温温的声音,说汤凉了。
跨进门,赵德昭接过陈氏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碗搁案上时,碗底磕的比平时重了一分。
没出声,赵惟吉走到案侧拿起赵德昭批一半的笔。
笔杆上,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