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散了,编进禁军各营了。”
“哦。”
赵惟吉点点头,脸上没半点不对劲:“那他们吃的饱不?禁军的伙食,总比太原的刷锅水强吧?”
杨业没吭声,端起那碗粥灌了一大口。
粥还烫嘴,他喉结猛滚硬生生咽了下去。
赵惟吉走到门槛边弯腰正要迈腿。
手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一块东西从袖筒里滑了出来。
吧嗒一声轻响掉在门槛上。
是块玉佩。
玉没雕花温润的很,上头拴着镶明黄边的丝绦。
赵惟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抬脚就要走。
“小殿下。”
杨业的声音从后头追过来。
他回头,见杨业捏着那块玉佩走到了门口。
“东西掉了。”
赵惟吉盯着那玉佩没接。
眨巴了两下眼一拍脑门。
“啊,这个呀。”
他伸出手指头摸了摸玉佩却没拿:“这是翁翁以前赏我的,杨将军,你帮我收着呗。”
杨业的手悬在半空没动……
“我不爱收拾东西,上回丢了块墨,张先生气的吹胡子。”
赵惟吉笑的露出一排白牙:“这个放你这儿,下次我来拿。”
杨业手指猛地收拢,死死攥住那块玉。
玉本是凉的,被赵惟吉的体温捂过,贴在掌心里慢慢回温。
丝绦垂下来,在他指缝间直晃。
折氏站在身后死盯着那块玉没出声。
但她搭在杨业背上的手,指节已经捏的发白。
赵惟吉早蹦下了门槛,两条腿倒腾的飞快。
苗无棣提着食盒跟在屁股后头,俩人一溜烟出了院门。
巷子里只剩午后的日头,和一缕从杨业院中飘出的炊烟。
杨业站在门口,攥着玉佩半晌没挪窝。
“丝绦镶着明黄边,那是官家身边人才配用的。”折氏压低嗓子。
杨业点了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
这玉成色不算好,但温润光滑——一眼看出是贴肉戴了多年的旧物。
他把玉佩揣进怀里转身回屋。
桌上的粥凉了,饼剩半张。
杨业重新坐下,拿起那半张饼就着凉粥一口一口咽下去。
手还在抖,但比先前轻多了。
赵惟吉跑出巷子拐上大街。
日头偏西,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的很长。
苗无棣喘着粗气追上来抹了把汗,完全一副懵圈的德行:“小殿下,方才那块玉,真是官家赏的?”
“嗯。”赵惟吉没回头脚步不停。
“那咋不留着自己戴?”
赵惟吉停下脚转过头看他。
脸上还挂着笑,眼底却沉静无比。
“苗无棣,换了你被人从狼窝里拽出来塞进个新笼子,你最怕啥?”
苗无棣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不是怕没饭吃。”
赵惟吉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风里飘:“是怕这顿吃饱了,下顿就挨刀子。”
“得让他知道,锅里一直有饭,下一顿有,下下顿也有。”
“吃完了这碗,锅里还有——他才敢把命卖给咱。这事儿就算是办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玉要是真丢了,翁翁问起来还挺麻烦,但总归这笔买卖不亏。”
苗无棣懵懵懂懂的点点头,默默跟着。
宫墙的影子斜斜压过来,把俩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赵惟吉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城南。
巷子早看不见了,就剩一缕炊烟。
炊烟混在傍晚的夜色里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