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让人把三天的干粮分给他们。
年长的高丽人接过公凭时手在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说了一长串话。
通事翻出来是:“大恩大德,回国之后必禀告国王,宋军仁义之名高丽举国皆知。”
杨延昭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杨延浦跟在后头,等走出老远才凑过去低声问:“哥,放了他们,万一走漏咱们的行踪呢?”
“走漏了也不怕。”杨延昭脚步不停。“辽人已经知道咱们在这片山里,多几个知道的不多少几个知道的不少。”
杨延浦想了想,点头不再问。
第十五日傍晚,大队在一处山谷中歇脚。
杨延昭刚把靴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碎石子,外头的哨兵就来报:谷口外有一支人马靠近,约百余人,打着白色皮旗,女真装束,领头的在谷口跪下了。
杨延昭靴子重新套上,手刀带好,带着亲随走到谷口。
火把照出来的那张脸,皮肤粗糙黝黑,颧骨高耸,左手腕上缠着一圈兽皮护绳,身形高大魁梧,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托着一柄猎刀,鞘上刻着鹰纹。
女真部一直跟着杨延昭的向导开口了。
“杨将军,这是我们西水部世袭头人,琐里补出。”
“上国将军。”那人开口,汉话生硬但能听懂。“西水部,琐里补出。鸭绿江旁族,迁此两代。带粮,带皮,带辽人布兵消息。来投。”
杨延昭没说话,低头看着那柄猎刀。
刀是好刀,鞘口包铜,磨得锃亮,不是随便拿来糊弄人的货色。
“起来说话。”他伸手把猎刀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琐里补出站起来,比杨延昭高出大半个头,但姿态放得低,腰弯着,目光不敢直视。
“将军杀东滩部,杀得好。”他声音沉着。“东滩部是辽人的狗,咬我西水部多年,要不是我们受到上国的接济,如今连骨头都不剩了。”
琐里补出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上头用炭笔画着辽东南部的山路走向和寨栅标注,某些位置还用红点标了辽军驻兵数目。
杨延昭接过来就着火光看了一遍,眉头动了动。
“这些寨栅里头哪个存粮最多。”
“这里。”琐里补出伸手点了一个红点。“辽人从各部征来的旧年秋粮还没运走,少说三千石。”
杨延昭把羊皮卷好收进怀里,没接着问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琐里补出又开口了:“将军,西水部愿为大宋做向导,做探子,做运粮的脚力。只求一事。”
“恩?”
“海路。”琐里补出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比刚才紧了一截。“我部想走海路与大宋互市,皮货换铁器,换盐,换布。辽人不许我们碰海船,将军若能……”
“这事我做不了主。”杨延昭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干脆。“你的猎刀和情报我收了,粮食我也收。互市的事,得等某回朝之后禀奏朝廷。”
琐里补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杨延昭已经站起来了。
“再问你一件事。”他背对着火堆,脸上半明半暗。“辽东京道留守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琐里补出收起脸上的恳切,换了种更郑重的口气:“留守连发三道急文往上京,第一道最迟后日便到。另外,前几日有密使从南边过来,走的是官驿快马,我的人认出那是韩匡嗣帐下的亲随。”
杨延昭转过身来看着他。
“从南边来。”
“从雄州方向来。”
火堆里的木柴塌了一截,溅出一蓬火星,杨延昭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他走回石头边坐下,把靴子里那颗硌脚的碎石子终于掏了出来,丢进火堆里。
“全忠。”
李全忠从旁侧暗影里迈步出来:“在。”
“传令各队,明日拔营往北走,尽数控马沿山径推进,不打了,先找地方藏起来。”杨延昭把脚伸向火堆烤着,脚趾动了动。“辽人要来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