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扬长而去(2 / 2)

杨业收到和议消息时,正站在城楼上看辽营炊烟,炊烟比前几日更稀了,连做饭的人都不够了。

传令兵把帛卷递上来,杨业接过看完,把卷子合上压在案角,没立刻下令。

“传令下去,撤军不急。咱们先等着,让辽人先走。”

传令兵愣了下,随即躬身退下。

杨业站在城头,目光落在辽营方向,辽营里的旗帜在风里晃了晃,已经没什么力气再撑住了。

辽东,西水部旧寨。

杨延昭收到撤军命令时,正坐在寨子里,手里捏着块干饼,啃了两口又放下。

传令兵跪在地上,把帛卷递上来:“将军,陛下旨意,和议已成,准许撤军。”

帐中诸将一时都没说话。

杨延昭接过帛卷,看完后慢慢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知道了。”

他走出寨子,抬眼望向海边方向。

两个多月前,他带着两千轻骑从登州入海,一路辗转登陆,深入辽东腹地。其间连破三处部族粮仓,烧辽营、断粮道、袭扰东京道外围,把辽东搅得翻天覆地。

两千人,折损百余人,轻重伤也有百余人。

杨延昭回身下令:“先把重伤员抬上海船,轻伤员随队慢行,能战之士列成前后两阵,押着缴获的牛羊、粮秣和旗帜,走大路回。”

有亲卫低声问:“将军,辽人还在四周,走大路是否太招摇?”

杨延昭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犹豫:“议和已成,耶律贤要的是我们尽快离开辽东。他不让路,便是破坏和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我们不是逃,是撤。”

当夜,伤员先行转移至海边。

赵惟正留下的两艘六千料福船早已候在约定海湾。船身高大,帆樯耸立,舱门打开,重伤员被一个个抬上船。轻伤员则乘上临时搜罗来的马车,由亲兵护送,先往宋境方向而去。

第二日清晨,杨延昭率主力拔营。

两千余人列成整齐队伍,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前后有游骑探路,中间是辎重车队,两翼骑兵押后,不像是败逃,倒像是公然过境。

队伍走的正是辽人原本严防死守的大路。

行至一处山口,前方探马忽然回报:“将军,前路有辽军列阵。”

杨延昭勒住马,抬眼看去。

山口外,一支辽军正拦在道前,人数约有两三千,骑阵散乱,甲胄不齐,不少士卒脸上带着疲惫和怒意。为首一将黑着脸,手按刀柄,死死盯着宋军队伍。

宋军阵中瞬间安静下来。

前排骑兵纷纷勒马,矛尖斜指,后阵却没有半分慌乱。

杨延昭策马出列,远远看着那名辽将。

辽将刀柄已经被攥得发白,身后辽兵也纷纷拉马靠前,可军令在前,谁也不敢先动。

僵持片刻,辽阵中忽然传来一声令下。

辽军骑兵缓缓让开道路。

为首辽将策马立于道旁,脸色铁青,目光从宋军整齐的队列上扫过,最后落在杨延昭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一下胸口,算是敌国相见之礼。

杨延昭也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沉声下令:“走。”

宋军队伍重新启动。

马蹄声、车轮声、甲叶碰撞声,在山口间响起来。

杨延昭走在中军,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旁边的辽军一眼。

两千人就这么从辽军阵前缓缓经过。

辽军将士立在道旁,人人都看着这支宋军过境。

有人牙关紧咬,有人手按弓弦,有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终无一人敢上前。

他们追了两个月,围了两个月,堵了两个月,始终没能把这支宋军吃掉。

如今和议一成,对方却从他们眼皮底下走了。

直到宋军后队也消失在山道尽头,那名辽将才缓缓松开刀柄。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汗,又看了看满地被马蹄扬起的尘土,终是叹了口气。

“撤。”

辽东宋军主力一路南行,再无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