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赋四百七十万贯。”
这一项出来,殿里彻底静了。
四百七十万贯。大宋全国岁入也不过三千余万。钱家一地,顶了天下十五分之一。
赵普面色如常。他早看过底稿。
赵德昭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微微颔首,示意吕端继续。
吕端合上最后一卷帛卷。
赵德昭开口,语调平稳:“制——”
殿中所有人齐齐垂首。
“罢吴越国,撤镇海、镇东等军节度。授钱俶淮海国王爵,加使相衔,食邑万户。赐京师宅第一座。子弟荫补入仕,嫡孙男入国子监就读。”
比陈洪进高出整整两档。
钱俶跪下叩首,额头触地的那一刻,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赵德昭命内侍端上御酒,亲自执壶,为钱俶斟满一盏。
“钱公七十年基业付与朝廷,朕心中有数。”他停了停,把酒盏递过去。“淮海王府的事,往后就是朕家事。”
钱俶接过酒盏。
手已经不抖了。
端起来,一饮而尽。
散朝后,政事堂廊下。
曹彬立在阶前与赵普说话,吕端抱着版籍底册过来回禀,顺势停下脚步。
曹彬率先开口:“四百二十艘战船归朝。水师从此不缺船了。”
赵普靠在廊柱旁,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柱身。没接这个茬,目光却往西边看了一眼。
“陛下今日下了两级台阶,可是给足了钱俶面子。明日邸报便会传遍天下。”
他顿了顿。
“往后谁还敢赖着不归?”
吕端也跟着往西边看了一眼,接话道:“规矩算是立住了。只是西边那位……却是不老实。”
赵普收回目光,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接话。
傍晚,淮海王府。
崔仁冀在书房替钱俶卸下乌纱,又把外袍解了,搭到衣架上。
钱俶坐在榻上,双手搁在膝头,很久没出声。
崔仁冀等了半晌,试探着开口:“大……大王今日可还有心事?”
钱俶摇头。
“三代人的东西,今日全交出去了。”他声音很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好像还有一点不甘。
崔仁冀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过了好一阵,钱俶才开口:“明日让太真进宫请安,把锦儿带上吧。”
崔仁冀应了一声,退出去时把门带得极轻。
东宫书房。
苗无棣把崇政殿全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赵惟吉一直没打断。
听到“官家亲自下了两级台阶扶人”时,他手里那颗棋子在指间停了一息。
搁下棋子,语气里透着真心实意的佩服。
“两级台阶。换来十三州一军,四百七十万贯岁赋,外加四百二十条船。”
他摇了摇头。“天底下再没有比我爹更会做买卖的了。”
苗无棣在旁小声嘀咕:“钱家那战船四百二十艘呢,听说比登州、明州两处水师加起来还多。”
赵惟吉瞥了他一眼,没搭这个茬。
他把那颗黑子从棋盘上拈起来,放回罐中。
吴越线,收了。
他正要熄灯,苗无棣又折回来,压低了声音。
“殿下,窦总管传话——淮海王妃孙太真明日要带钱家小娘子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赵惟吉搁棋罐的手顿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扎着双丫髻、满脸精灵古怪的小姑娘,拽着他袖子不肯撒手的模样。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