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开了一道缝,四名东宫亲卫鱼贯而出。
李符看见苗无棣的脸时,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被最近的一名亲卫架住了胳膊。
他没顾上说别的。进门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把袖子里那张签押掏出来。
纸角被汗水浸得发皱,但上面的字迹和花押清晰可辨。
他把签押递给苗无棣,嗓子嘶哑,只挤出四个字:“崔家要杀我。”
苗无棣接过签押没细看,带着人快步往书房走。
赵惟吉在书房里接了签押,展开看了两眼,折好放在一旁。
李符撑到书房门槛便再也绑不住了,双腿一曲跌坐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砖面。他把周沣的花押、铁料虚报、架阁库翻查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中间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赵惟吉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立刻表态。
李符说完,赵惟吉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是什么时辰离开家的?”
“戌时二刻。”李符坐在地上答。
“从你宅子到东宫角门,正常脚程多久?”不到半个时辰。“李符声音还有些抖。
赵惟吉看了一眼桌边的漏壶。
亥时三刻。
整一个时辰。
他目光回到李符身上:”中间发生了什么?“
李符把天津桥东侧被堵、绕行北坊暗巷、丢官袍摸黑翻墙的经过全说了。
赵惟吉听完,将签押锁入案上木匣,扣好锁扣。
他站起身,看了李符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极淡的戏谑:”李副使年逾花甲,还能翻坊墙、走暗巷,倒是一副好筋骨。“
他顿了顿,语气收回来:”今夜你住东宫。天亮前不要出这个院子。“
转头看向苗无棣:”去请张齐贤,就说有急事。现在就来。“
苗无棣领命出去了。
赵惟吉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无声地在桌沿点了两下。
崔彦进今夜敢在西京街面上截杀一个三司副使。
不是观望,不是服软,不是贪腐老将遇事先缩的路数。
这人手里有私兵,有耳目,有在京城杀人灭口的能力和胆量。李符今夜如果没绕出来,一个朝廷命官消失在洛阳街头,崔家能把这事处理得干净净。
赵惟吉原先给崔彦进的定位是经营多年的地头蛇,贪得多但不敢乱来。
今夜这个判断作废了。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碾过,心底泛起一层冷意:边将私蓄亲兵,擅截朝臣,形同割据。太祖当年杯酒释兵权,削的就是这等私相授受的兵柄;如今西京军政一把抓,长此以往,与唐末藩镇何异?
张齐贤赶到时天已过了子时。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角落里抱着姜汤碗的李符,再看赵惟吉的脸色,没多问,走到案前。
”殿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吴府尹派公人去天津桥东侧查看了。坊口确有十余人持刀设卡的痕迹,但公人赶到时人已经撤了。地面有马蹄印和火把灰烬,吴淑命人画了现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