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祖制?(2 / 2)

直到请圣裁的声浪叠到最高处,他才缓缓抬眼。

“诸公所议甚是。只是此事牵涉官制、军务、财计数端,体统重大,不宜仓促定论。此议且留中,明日两府再详议进呈。”

一句话落地,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连翻动文卷的声音都没了。

上相以政事堂名义奏请留中展期,于程序上无可指摘。纵使有些人心有不甘,也没人敢硬扛宰辅的程序之权。

不多时,阁门使宣旨散朝。

群臣依次出殿,各怀心思。

崔彦进在殿外廊下立了片刻。

枢密都承旨韩昭很快从后赶上,压着声音:“都指挥使,今日局面……大好啊。”

他停了一息,像是在斟酌用词:“明日再多联络几人附议,一鼓作气请陛下圣裁定案。赵普今日只敢拖延,祖制一出,他也护不住他的学生。”

崔彦进点了点头:“韩承旨,你联系一下范杲,明日把亲王越权的调子再拔高些,直接引汉梁孝王旧事,逼赵普当场表态。”

他停了停:“再给张宏带话,明日奏状里把权责逾制的条陈写得再重些。”

他望着宫墙下的树影,心里松快了大半。

“赵普年纪大了,眼看就要致仕,犯不着为了一个亲王得罪满朝文臣。今日拖延,多半是在等官家态度……”

话音落,他心底却隐约还有一丝不安。

那小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今日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莫非……

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韩昭拱手应了,转身快步而去。

当夜,赵普府书房烛火只亮到亥时。

赵从谨捧着一张折起的手简,悄无声息出了相府后门,直奔御史中丞宅邸。

同一时刻,东宫书房烛火未熄。

李符站在案前:“殿下,臣……昨夜回衙署处置急务,亥时二刻路过架阁库——”

他咽了口唾沫:“正撞见周沣从里面出来。”

“库门锁头有新撬过的痕迹,他怀里抱着个青布囊,鼓囊的,全是档册。他见了臣,脸色当时就变了,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快步走了。”

“殿下,周沣连夜从架阁库搬档册,这是……这是要毁证!”

赵惟吉闻言,搁下手中朱笔。

取过一张空白官纸,提笔将李符的目击陈述写下,推到案边:“画押。”

李符提笔时手背青筋暴起,笔尖在纸上停了三息,随即稳落下自己的花押。

赵惟吉将这份陈述,连同此前的签押花押摹本、天津桥勘验图、崔怀遵款状、马步军司铜牌拓片,一并整理成案牍。

他动作不快,每叠一张纸,都像是在砌一道墙。

封好印封后,他抬眼看向廊下候着的苗无棣,语气清晰:“送御史中丞府上,就说是弹章附件。”

苗无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时,天边已经泛白。

五更鼓声远传来。

城南崔府的外院还亮着零星灯火。

守夜的家丁斜倚在门柱上打盹,没人知道天塌下来的日子就在今日。

五更鼓刚过,御史中丞府的侧门悄然开启。

一乘青布小轿抬了出来,不张伞盖,不打灯笼,顺着僻静的街巷径直往皇宫方向行去。

轿中所藏的,便是今日垂拱殿上足以掀翻满朝布局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