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的手指缓缓攥紧了椅子扶手。攥得很紧,又一根一根松开。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仲元身上。
“此物配方造法,现有多少人知晓?”
沈仲元躬身,额头上的汗这时才冒出来。“楚王殿下吩咐过要绝对保密,现在知道的核心匠人不足十人,皆在东宫造册,无令不得外出,亲属安居洛阳,由周指挥使专人看管。”
赵德昭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沈仲元身上移开,转到赵惟吉脸上,停了两息。抬手示意他近前。
赵惟吉快步上前躬身。
赵德昭压着声音,字只落进他一个人耳朵里。
“日后试爆险事,令匠人操持即可,毋须事事亲涉。晚间回宫,皇后备了膳,你一同过去。”
话音落,不等他回应,赵德昭便扶着窦神兴的手起身,登上御辇。
赵惟吉维持躬身的姿势多停了一息。
他直起腰的时候,御辇已经行出十步。
曹彬走在御驾之后,出了校场门才开口。潘美跟在旁边,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先说话。
还是曹彬先打破沉默。
“此物若列装万枚,燕蓟之地收回来问题不大。”
潘美脚步顿了一下。
但两个人都清楚——火器一旦列装,枢密院现行的调兵布阵规制迟早要改。步骑战术重塑,不是三年五年的事。
当日回宫,内降御旨直发政事堂。
赵惟吉在东宫书房接到苗无棣送来的旨意抄本,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军器监升格为御前军器监,直属禁中。楚王赵惟吉判御前军器监事,掌人事匠阶物料造作全权。匠籍图纸火药配方列为机密,擅泄者以军法论。匠阶法且于御前军器监先行施行。
他把抄本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御前机密四个字,等于皇帝亲自背书。往后任何人再质疑军器监,就是在质疑官家的判断。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军器监从此不再是他私下折腾的实验室。挂了御前的招牌,所有产出必须服务于国策,而非他个人的改革构想。
权力给到了,绳索也套上了。
他爹比他想的更果断,也比他想的更会收。
赵惟吉把抄本收进匣中,叫苗无棣去传沈仲元——匠阶法正式施行的细则,今晚就得拟出来。
御旨颁下当日,张宏上章称病,请辞工部尚书。
赵普将奏表留中,拟了不允的意见进呈。
留着他比换人好用。一个失了势又识趣的老臣,比一个新来不知深浅的继任者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