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站在射位上,手里攥着那支尺半长的铁管。
沈仲元在旁边指导装药。
先倒火药,用送子夯实,再塞棉花隔层,最后填入铅丸。药线从药室侧孔穿入,露出寸许长。
“殿下,点火后须将铳口对准靶位,双手握紧筒身后半段。”沈仲元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握持的位置,“后坐力不小,头一回打须站稳马步。”
赵惟吉调整了一下握姿,左手托筒身中段,右手扣住尾部,铳口对准三十步外的榆木靶板。
他沉了口气,伸手去够火折子。
药线“嗤”地烧起来。
白烟从侧孔窜出的一瞬间,赵惟吉收紧了双臂。
轰。
声响比震天雷小得多,但那股推力实实在在撞在虎口上,震得他手腕一麻。硝烟迎面扑来,呛得他眯了眼。
三十步外,榆木板上多了一个洞。
铅丸穿透了木板,嵌在后面的土堆里。
赵惟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发红,后坐力在可控范围内。
他没有感慨,没有激动,只是盯着那块被打穿的木板看了几息。
然后转头:“给我哦装弹,我要再打五发。”
五发打完,赵惟吉把手火筒交还给沈仲元。
筒身已经烫得不能直接握了。
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开口道:“两个方向。第一,药线太慢。从点火到击发中间隔了将近一息,战场上一息够敌骑冲近十步了。你想办法搞一个击石取火的机簧嵌在铳尾,扣动即打,不用药线。”
沈仲元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嘴动了两下才接上话。
“火镰击石的道理臣懂,可要做成能嵌入铳尾的精细机簧……铜片弹性、燧石固定、击发角度,三重难关。现有匠人从未做过这等精细活计。”
赵惟吉接着说。
“第二,长管的。四尺筒身接七尺木柄,精铁锻合,五十步能破甲,这是要能量产的。这种手铳还是在精不在多。”
沈仲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烫着的铁管,沉默了片刻,咬了下牙。
“燧发机簧,臣估算最快一个半月出第一个试验样品。能不能用还两说。长管火筒用精铁锻合,废品率会很高……”
“宁可慢半年出一个可靠的。”赵惟吉打断他,“赶工出废品没用。另外,燧发悬赏只限内作坊匠人,赏百缗补匠阶最高等。谁先做出来谁实授内作坊监押。”
沈仲元的眼睛亮了。
百缗加官身,这赏格够重。内作坊那帮人听到消息怕是要疯。
“要不这样。”赵惟吉又加了一句,“民间张贴通用技术悬赏。锻冶提纯、铜铁机簧、矿料蒸馏,用整饬匠阶广求百工技艺的名义发,各州府都贴。把核心需求拆碎了混进去,暗淘人才。”
沈仲元反应了两息,眉头一松,点头道:“臣明白了。殿下这法子妙,外头的人只当朝廷招匠人,谁知道咱们要的是哪一块。”
赵惟吉拍了拍手上的火药灰,往校场外走。
他心里盘算着时间。
长管火筒第一具样品至少两个月,加上燧发机簧,完整的火器体系展示最快也要腊月底。
在那之前,手火筒的存在只有军器监的人知道。
马车在校场外候着。
赵惟吉上了车,苗无棣跟在后面钻进来,放下车帘。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往东宫方向回。
赵惟吉靠着车壁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长管火筒锻合的铁料纯度够不够?废品率如果超过七成,成本就扛不住了。
得让沈仲元先做小批量试验,把工艺参数摸出来再开正式生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