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琮站在一旁,正核对斥候名册。
“殿下。”见他进来,两人齐齐躬身。
赵惟吉摆了摆手,解下腕上的护腕。
“城里的眼线,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石贻孙答得干脆,“出京前皇城司就递了名册,定州城里至少三处——北市卖皮货的掌柜,驿馆的杂役,还有厢军里一个都头。我刚才都挨个转了一圈。”
赵惟吉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城防图上。
“先留着,咱们还要他们帮忙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崇芳提着个食盒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捧着热汤热茶。
“都别站着了,烤烤火,暖暖身子。”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扫了一圈,咦了一声,“克正和昭亮那俩小子呢?没跟你一块儿进来?”
石贻孙朝院外努努嘴,忍着笑。
“在路上偷吃了干粮,被殿下罚去刷马了。”
“活该!”赵崇芳笑骂,“那俩货从小就嘴馋,没点规矩。让他们冻着,长长记性。”
曹琮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嘴角也翘了起来。
炭火噼啪响了两声,屋里暖了起来,一路的寒气散了大半。
赵崇芳收了笑意,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放低。
“吉哥儿,我问句实在的。你车里拉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大用处?田重进今儿旁敲侧击问了我两回,我都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火光映在赵惟吉脸上,半明半暗。
他抬眼看向赵崇芳,语气平静。
“四叔,明日去校场,我试一枚给你们看。看过了,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赵崇芳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点点头。
“好。我明日安排,保证闲杂人等靠不近。”
石贻孙走近两步,低声问,“殿下,田都部署那边……要不要属下先去通个气?”
“不用。”
赵惟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色里,定州城墙像一道沉默的黑线,墙头的火把隔几步一点,在风里晃悠悠地亮。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意。
赵惟吉望着城北的方向,沉默片刻,回身吩咐。
“传令郑平,明日辰时,城西校场,准备一枚手掷型震天雷。就一枚。”
“诺。”石贻孙应声退下。
屋里重归安静。
赵惟吉走回案前,指尖沿着城防图慢慢划过,从北门一路向西,最后停在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地。
上面标着三个字——黑风岭。
最窄处容不下五骑并行,是打伏击的绝佳地势。
他指尖在那处按了片刻,才收回来。
吹灭了案上多余的蜡烛,只留一盏孤灯,映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也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院门外,石贻孙回头望了一眼亮着灯的正堂。
恍惚间,和东宫资善堂里那位少年王爷夜夜伏案批文的影子,慢慢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