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重进留下的一个偏将大步上前，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嗬，郑大人这规矩可新鲜。“

他扭头冲旁边的同僚摊了摊手，一脸荒唐。

”田帅在前头打仗，辽狗都摸上来了，还得先停下来，喂，等等，叫郑大人把账本翻开，咱记上一笔再开打？“

他又转回来盯着郑平，声音拔高了。

”真贻误了战机，死的人是你去埋还是我去埋？“

郑平梗着脖子不让步，脸憋得通红。

眼看两边都要上头，石贻孙适时往前跨了一步。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刀柄上，黑着一张脸，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圈。

”吵什么。“

语气压得很沉，帐外的风都显得轻了。

”殿下跟前，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扯嗓子了。“

这一嗓子下去，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赵惟吉看着这两边各执一词的架势，知道这事和稀泥只会两头不讨好。

军事指挥权和技术追责权，必须一刀切开。

”都听好。“

他语气平得像在念军令。

”战场上放不放、什么时候放、朝哪放，全凭各路主将说了算。军器监的人在旁边站着就行。“

那偏将脸上刚浮起笑意。

赵惟吉已经看向郑平了。

”但之后的账，归郑平管。“

”放了几颗，炸没炸响，用在了什么地方，战后必须交出一本清清楚楚的核销册。“

他抬眼，目光在底下几个军官脸上慢慢碾过去。

”哪路主将的账对不上数，本王就按克扣军资论处。“

帐外冷风灌进来，没人再出声了。

火器成了烫手山芋，用少了怕打不赢仗，用多了怕交不了账。赵惟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头看向石贻孙。

”另外，派人拟两份公函送洛阳。“

”一份是唐河大捷的详细斩首册，一份是跟辽人议和的章程草稿。请朝廷尽快指派一个能言善辩的文臣北上，充当正使。“

石贻孙点头，已经在心里过路线了。打得越狠，和谈的条件才越好开口。手里攥着随时能掀桌子的本钱，坐到桌前才有底气。

新到的震天雷很快被分装成两路，塞进运粮车底下，盖上粟米麻袋，混在笨重的辎重队伍里，不声不响地往北面开拔。

此时的幽州地界。

辽军的斥候正趴在雪窝子里，冻得鼻涕都结了冰，死死盯着南边官道上过路的宋军粮队。

他们看到的全是穿着单衣推独轮车的民夫，车上堆满粟米和高粱，没有大型抛石机，没有攻城器械，没有那种让人做噩梦的铁壳子。

斥候头子缩回脑袋，在羊皮上用冻僵的手画了几个符号，塞进信筒里交给候在后头的快马。

很快，这封密信就被送往了幽州。

辽人依旧深信，宋军那种恐怖的铁壳火器，在定州城下已经耗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这当口，定州行辕外跑进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跪下来话都喘不匀。

”殿下，涿州田帅急报。“

”前锋抓了一个从幽州逃出来的汉军书记。那人说他有门道，能联系上涿州城里管粮门的守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