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唐河要过拒马河,穿宋人定州防线。杨业三千轻骑就摆在那条道上。”
他没继续往下数,话锋一转。
“五万人都没走出来,你两万人进去能有什么不同?”
一把转头盯着他,耶律奚低的手死死按住刀柄。
“韩枢密是汉人,自然不懂契丹男儿血性。难道要我缩在城里眼睁睁看主帅受辱?”
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耶律休哥猛地起身。
闷响把炭盆火星都震的飞溅出来。
“够了。”
魁梧的身躯把屋檐光线挡的死死的。
“血性救不了大辽!田重进敢这么快围涿州,就是在逼咱们出城!”
走到沙盘前,他指节在涿州南面空地上敲了敲。
“宋人手里有新火器,防守有余,攻坚却未必管用。若真有攻破坚城的利器,早就把定州城外山包炸平了!”
转头看向耶律奚低。
“你这两万兵马,是幽州城仅剩的一点精锐底子。一旦全拉到平地上,田重进只消用坚阵围堵把你困住,用不了半个月,幽州就得变成死城!”
下颌肌肉隔着泥污都看的见在跳,耶律奚低咬着牙不松口。
“那咱们就看着涿州丢?”
拿起一根红色木签,耶律休哥插在拒马河北岸渡口上。
“难道宋人最大的死穴不在粮道?天寒地冻,几万大军一天吃掉多少口粮?全靠民夫用两条腿推车运过来!”
声音硬邦邦的。
“拨你六千轻骑。不入涿州不跟宋军主力接战,就在拒马河沿线游弋。见着运粮辎重车就烧,见着南朝民夫就杀!”
目光转过去,压在耶律奚低不甘的眼睛上。
“我要田重进的大军在涿州城下因断粮自己先乱!”
韩德让点了点头。
“只要前线战事拖住,南朝使臣能在谈判桌上硬抗?这六千骑兵,是去给和谈挣底牌的。”
又取出一份盖着蜡封的军令,耶律休哥递给亲兵。
“送去西路让耶律蒲奴宁领军进逼代州。潘美那老狐狸最看重底盘,西线一吃紧他必定分兵回援。两线施压,我不信那小楚王敢把兵力全耗在涿州城下!”
两道军令。
一条为了拖延,另一条则是截断生路。
心里清楚知道再争也没用,耶律奚低夺过调兵令牌。
什么也没说,大步踏出留守司。
到了拴马桩前,他把马鞭扔给副将。
怀里摸出半块带焦痕的木牌,是唐河突围时耶律斜轸塞给他的南院暗记。
“去死囚营提个汉人出来。”
耶律奚低压低嗓音。
“把木牌交给他,想尽办法混进唐河南岸的宋军俘虏营。”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留守有令不许咱们南下……”
一把攥住副将皮甲领口,耶律奚低把人拽的踉跄前倾。
“老子管他球令!大王还在南人手里,活着一天我就得把人捞出来!回去就算是要砍头,随便砍!”
松开手,翻身上马。
幽州城头的角号声低沉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