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泥潭里的开荒者(2 / 2)

但账册上的数字不会因为“不一样”就自己变出来。

闹这一出,前后停了将近半个时辰。两千人在路上多耗一天,就是多一天的嚼裹。十二天的口粮经不起再来第二回。

规矩是殿下定的。

殿下说,不虐杀,不克扣,但也不惯着。

把手揣进袖子里,攥了攥拳,翻身上马,策回队首。

远处的定州城墙已经看不见了。

与此同时,涿州南门。

郑平蹲在炸得七零八落的闸门废墟前,第四次用绳尺丈量那个最大的炸坑。

炭笔在册子上划拉,数字对了再对,脸色越来越难看。

田重进派来的亲兵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郑副监,田帅问您还要量多久。”

“量到我把那枚雷找出来为止。”郑平头也没抬。

十二枚,十一个坑。

每一处炸点的药力痕迹,铁壳碎片和弹坑直径他都做了记录,唯独丁字第七十三号,连一片铁渣都没有。

不是哑火。哑火的雷会留下完整铁壳。不是落水。南门外没有够深的水洼。

唯一说得通的,就是有人在爆破的混乱中把它顺走了。

合上账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冻泥,对着田重进的亲兵说:

“回去告诉田帅,那枚雷没往北走。”拍了拍怀里的账册,“南门外出城的脚印我全看了,往北的全是咱们的军靴。往南的里头,混着几双生牛皮裹的。”

停了一下。

“契丹人的脚。”

亲兵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

“那东西……回定州了?”

郑平没接话,把账册往怀里一揣,转身往马棚走。

“马牵来。我的账对不上,得亲自跟石贻孙说清楚。”

定州城外,战俘大营。

石贻孙站在营门口,一张刚从乱葬岗尸体上扒下来的布防图捏在手里,对着营门前列队的降卒,脸上挂着一副和善到可疑的笑。

“查疫!都脱了上衣,排队过来,一个一个看。”

四名皇城司暗哨混在军医中间,手里拿着炭笔,在降卒的后背和前胸上仔细辨认。

他们找的不是疮疤。

是图腾。

南院探马司的死士在锁骨下方会有一道烫出来的狼头纹,细如指甲盖,不仔细看跟旧伤疤没区别。

前三百人查完,没有。

石贻孙不急。他啃着一块冷饼子,目光扫过远处那排低矮的草棚。

昨晚他在乱葬岗发现的那几具被灭口的尸体,胸口全是短刀捅的。杀人的不是宋军,是降卒自己人。

灭口,说明有人怕被认出来。

怕被认出来,说明混进来的不止一个。

饼子咽下去,朝身后的暗哨招了招手。

“今晚再查一遍草棚。重点看那几间住了四十人以上的,灭口的刀手和被灭口的接头人,不可能隔太远。”

暗哨低声问:“若查出来呢?”

石贻孙咧了咧嘴,那笑很短,露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查出来也先别动,盯死了。殿下要的不是几个死士的脑袋,是他们接应的那条线。”

转头看了一眼定州方向,围墙后面那辆重囚车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指出来。

耶律斜轸还锁在那里头。三十万贯的活招牌。

谁来救,就是谁把脑袋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