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潘帅请客,楚王买单(2 / 2)

左肩在朔州留下的箭伤崩裂了,浸透的血水与内衬和肩甲冻在了一处,成了一块坚硬的血疙瘩。

“剪开。”

杨业只吐了两个字。

医官一咬牙,用力撕开那块冻肉。

那声响跟撕布似的,生生扯下了一层皮肉。

杨业坐在杌子上一声未吭,连端着热汤的手都没抖一下。

杨延斌红着眼站在一侧,手按在刀柄上,骨节凸起。

他知道,今日这死掉的两百多兄弟,大半是替别人扛了命。

医官退下去时,杨延斌上前一步接过热汤,搁在杨业手边。

杨业看了他一眼。

“去清点伤兵,别杵在这。”

杨延斌咬着牙转身出了帐。

州衙内,潘美提笔写着捷报。

“步卒猛攻,将士用命,一个时辰即克寰州,军获颇丰。”

写到末尾,笔尖悬在纸上,停了数息。

他脑海中闪过杨业那张连眉头都没动的脸。

笔锋一转,潘美在最后添了一句——

“杨副部署轻进遇敌,小有折损。”

墨迹未干,便将捷报折起封蜡,递给驿卒。

“送往定州楚王行辕。”

打发走驿卒,潘美摩挲着腰间的都部署印,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更远处的代州。

拿下了寰州,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得看定州那位年轻楚王怎么称量这封信了。

两日后,定州行辕。

赵惟吉靠在披着虎皮的大椅里,把那封捷报看完了。

帐内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石贻孙站在案前,手里正摆弄着半块南院探马司的木牌。

“杨副部署轻进遇敌,小有折损?”

赵惟吉念出这十个字,语气平得像在念别人家的账单。

石贻孙把手里的木牌往案上一拍,嗤了一声。

“潘帅这是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探马早就报回来了,那支辽军重骑明明是从十里铺一路冲过去的。潘帅要是早半个时辰发令,杨老将军能在隘口外边打个漂亮的伏击。他生生拖到辽人快贴脸了才放人出去,这叫轻进?”

这老潘,搁这玩“献祭流”打法呢。

用打野的命去换塔,完事还举报打野送人头。

赵惟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搞内耗争战功排挤非嫡系,一千年前的套路,跟后世那些大企业里抢项目的部门总监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但赵惟吉并不打算发脾气。

“潘美是聪明人,知道我要看战果。寰州拿下了,步兵战损极低,这就是他的本钱。”

赵惟吉接着说道。

“只是聪明过头了,容易忘了大局。”

“殿下,这事不能就这么认了!杨老将军身上的伤都没好利索,两百多条人命就这么被他一笔带过,下头弟兄们寒心啊!”

石贻孙当即振声开口。

赵惟吉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表兄现在说话越来越顺自己的意了。

恶人他来当,狠话他来说,正好给自己省事。

“自然不能这么认了。”

赵惟吉端起茶盏拂去浮沫。

“去告诉四叔,本王要赏西路军。凡寰州一役,杨业所部伤亡将士,恤赏按两倍数额拨付。至于银钱从哪里出……”

赵惟吉笑了一下。

“就从潘美这次缴获的军获里扣。”

石贻孙咧嘴笑道:

“这招绝!潘帅既要名,咱就把这名给他砸实了。他不是说军获颇丰嘛?那可不得拿出来赏底下卖命的?谁让他嘴大呢!”

“你派人去传令,不必避人。”

赵惟吉把茶盏放下。

“顺便带句话给潘美,西路军下个目标是代州,本王只要城池,不管他怎么打。但他若再在军报上跟我耍滑头,到时候辽人的赎金,他潘美一厘钱都别想沾。”

石贻孙领命大步跨出军帐,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

帐内重归寂静。

赵惟吉将那份压在镇纸下的捷报抽出来,丢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火苗卷过薄纸,瞬间烧成一团灰烬。

大宋武将的臭毛病,还是欠调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