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不过,殿下交代过,大宋并非穷兵黩武之邦。大辽若肯认下这四州归属,大宋愿与大辽歃血为盟,五十年不兴兵。至于那助军旅之费,可以商量。”
爽啊,是真的爽,苏易简的心里现在已经抑制不住的高兴。
耶律休哥半晌没有接话。
几个人就这么僵着。
屏风后头传来脚步声。
韩德让绕出屏风,在苏易简脸上停了一眼,转向耶律休哥。
“于越,这一局,输了就是输了。”
“四个州,认了吧。五十年的约......”
韩德让向苏易简施了一礼。
“还请苏学士尽快拟文。”
耶律休哥没说话,脸色阴沉的转身就往外走。
韩德让走到案前,伸手按住那张反扣的军报,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这案上说话有没有底气,终归得看城头飘的是谁家的旗。南朝出了个好楚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纸军报的背面,手指摩挲过折痕,没再开口。
苏易简没接话,只低头拨弄着茶盏。
定州行辕。
风雪声隔在厚重的毡帐外,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
赵惟吉端着药碗吹散白汽,视线落在矮榻上的捷报抄件。
“殿下。”石贻孙把带着冰碴的毡帽摘了往木架上一挂,咧着嘴就笑。“幽州传回的消息,苏学士在馆驿现在硬气得很呐。”
“意料之中。”赵惟吉把药碗端起来一口闷了。“文臣的骨头,平时看着软,到了这等关乎青史留名的地方,就会比铁还硬。”
石贻孙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这回辽人是真服软了,四州防务咱们是不是该着手派人去接管了?还有那降卒营里挑出来的刺头,正好全发配去挖冻土。”
赵惟吉放下药碗,顺手抽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卷宗上附着那半块南院探马司的木牌,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
“防务交接有枢密院的人操心。”赵惟吉拿镇纸压住矮榻上散开的文书。
木牌横搁在案角,断口参差,炭盆里的炭火哔剥响了一声。
“眼下有一件更棘手的事,需你亲自去办。”
石贻孙接住木牌,站直了身子。“殿下吩咐。”
“苏易简这回把辽人的脸皮扒了个底朝天,嘴上认了,暗地里的刀子只会更多。”赵惟吉搁下药碗。“降卒营那场乱子,死的人看似是灭口,但那另一半木牌的持有者,绝不会跟着尸体一起烧没。”
石贻孙没吭声,拇指压了压木牌断口。
“殿下的意思是,那孙子还缩在咱们营里?”
赵惟吉直言道,“你带皇城司的人,去把那两万多降卒里所有带伤的、手上有老茧的,全单拎出来。告诉他们,凡能举报辽人探马者,记良民身,赏粮两斗。这营盘里的毒疮,必须刮干净。”
石贻孙咧了咧嘴,笑得不大好看。
“殿下放心,那些骨头再硬的辽军,饿上三天再闻见肉糜香,就是亲爹也能给咬出来。我这便去拔了这根刺。”
石贻孙走了,帐帘落下来,寒风被拦在外头。
赵惟吉没有马上回榻上,而是走到帐门口,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
外交的牌已经打到了极限,下一手,全落在暗处。
营里那根没拔出来的刺,城外那六千骑,还有那枚丁字第七十三号。
他松开帘角,烛火被吹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