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骑快步奔回草棚,双手呈上搜出的物件。
石贻孙就着火光扫了一眼。
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黑炭笔草草勾勒出定州北门的防御盲区,连外围火器营两处暗哨的换防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
羊皮纸右下角,还粗粗画了一条朝西的路径,末端是个方框,像是标记了什么建筑。
羊皮纸
边缘断裂参差,上面刻着半个呲牙咧嘴的狼头图腾。
“好东西。”
石贻孙一把抓起那半块木牌,几步走到伙房柴堆跟前。
被擒的辽军探马被反剪双臂压在地上,满脸血污泥水,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他是南院探马司的死士,只要熬过第一波,外头的兄弟早就带着雷跑了。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亲自从乱葬岗辽谍尸体上搜出来的,另外半块狼头木牌。
“嗒。”
两块断裂的木牌在火把下被石贻孙的双手用力对合,断口处严丝合缝,那半个狼头瞬间补全,狰狞的狼眼正对着地上的探马。
辽谍死硬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却把头往另一边别过去,不敢再看那块完整的牌子。
大宋皇城司手里有牌。
南院探马司在定州外围的这条单线联络网,从源头起就已经是个笑话。
留着营盘不杀,纯粹是为了看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另外半块,我可等了好几天了。”
石贻孙把木牌收回袖袋,拍了拍手。
“说吧。”
他蹲下来,靴尖搁上辽谍的断腿。
“城外接应震天雷的点,在哪个方向?”
辽谍咬死了牙,不吭声。
石贻孙歪了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该从哪儿下手。
靴尖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别告诉我是北边。北边是留守司的大营,你们没那个胆。”
辽谍盯着那块合二为一的木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说?”
站起来,靴尖往下一压。
“那成。割了舌头,挂到重囚车前头去。你家南院大王反正也没舌头了,正好凑一对。”
断腿上一阵剧痛逼出了辽谍第一声嚎叫。
他再看了一眼石贻孙袖中鼓起的那块木牌,眼睛里最后一点死硬也碎了。
“西……西三十里……长亭驿……”
收回脚,看都懒得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绑了,拿大粪堵上嘴。”
他转身望向行辕方向。
夜半子时,雪势转紧。
定州北门悄然拉开一条缝隙。
三百名卸去铁甲,换上轻革短打的火器营精锐,所有人的马蹄尽数包裹着厚厚的麻布,嘴里横咬着木片。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冰冷的刀刃在雪光中泛着渗人的冷芒。
石贻孙翻身上马,按着刀柄看了一眼西侧无尽的黑夜。
行辕里的那位楚王殿下曾随口交代过一句。
“长亭驿的人,一个活口都不要留。断了这条线,辽人在定州就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