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元愣住了。
他看看太子,又看看眼前这个黄头发、一脸茫然的胡人。
赛义被他那双血红的眼睛盯得发毛,结结巴巴的说出几个刚会的词:“高的……温度……封,封起来……”
沈仲元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伸手去抓自己没剩几根的头发,恨不得把这胡人的脑袋撬开看看。
赵惟吉叹了口气。
他从赛义怀里拿过那卷羊皮图,往地上一铺,也懒得找纸笔,捡起一根炭条蹲下来,就在地上对着那张拜占庭文的图,画了个大概的结构。
直筒的炉身,
他没说话。
当地上出现坩埚的截面图时,沈仲元和赛义的眼睛都直了,同时盯住了那几根炭笔画的线。
沈仲元跟着蹲下,指着图旁边一串看不懂的数字,又指了指木炭和黑石粉的符号,嘴里念叨着什么,一边比划,一边在地上画出了风箱的改进图,连预估的熔炼时间都写了三种。
赛义也看懂了。
他指着图上一个密封口,使劲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向上冒气的手势。
沈仲元愣了一下。
然后一拍大腿,笑了起来。
“排气!是要排气!压力太高会弄脏钢水,对不对?就是这个意思?!”
赛义没全听懂,但看他的表情和手势,连连点头。
沈仲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在地上那张图的密封口上重重戳了一下,转头冲赵惟吉喊。
“殿下!给我腾个作坊!最大的那个!”
“准了。”赵惟吉说,“内三坊的人和料,你随便用。”
“好!”
沈仲元抹了把脸,那股三天没睡的疲惫好像一下子没了,拍着胸脯,声音沙哑但很硬。
“有这钢,炸膛的事,我先给殿下解决了!铳管壁还能再削薄,分量轻了,就能多装药。”
他盯着赵惟吉,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殿下要的长铳,能成。”
角落里,赛义整个人都僵在那了。
他带来的图纸,是家族研究上百年的宝贝。
可这个大宋的工匠,只看了一眼,就能自己想出改进的办法,还当场算出了数据。
他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手都在抖。
这些人是疯子,这个国家的匠人,都是疯子。
事情谈完,一直站着的赵惟正才敢凑到石贻孙旁边,悄悄抹了把汗,嗓子干的要命。
“我就知道吉哥儿要好钢……没想到,好钢到他手里,能有这么大动静?”
石贻孙也看傻了,小声说:“长铳……我就知道比手火铳打得远,打得准,到底多厉害……”
他话没说完,赵惟吉已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太子转过头,看向自己那位脸色还有点发白的哥哥。
他笑了笑。
石贻孙看见他这个笑,不知怎么的,后背有点发凉。
“大哥,咱们去最底下的甲字号靶场。”
赵惟吉拍了拍赵惟正的肩膀。
“弟弟请你听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