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困兽犹斗(1 / 2)

黄羊平的夜风裹着沙,打得牛皮毡帐噼啪作响。

李继迁侧躺在羊毛毡上,鼻梁上的布条渗着脓水,跟皮肉粘到了一处,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嘴唇干裂,他半声不吭。

帐外有人在吵口粮。风干羊肉剩不了多少了,散给几百号人,一人分不到巴掌大一块。

“吵什么……撵远些。”他哑着嗓子开口。

亲卫出去呵斥了两声,喧闹很快被风吞没了。

箭是乜布射的,擦着鼻梁骨划开半张脸,本不致命。

要命的是伤口发了炎,连着烧了好几天。

更要命的是族里老巫开的药不对。他试了一碗,浑身发软,不像治伤的路数。找人验过,果然掺了砒霜。量不大,要命还差点火候,就够他躺着起不来。

李继迁闭了闭眼。

颉利那两根断指是他亲手打的,马群和盐路份额也是他亲手抢的。咩兀部的人记仇。

只是没想到这一刀捅在这个时候。

帐帘一掀,冷风灌进来。

李继冲端着碗炒面糊走进来,搁在他身边。

“大哥,先喝口。外头有些动静。”

”……什么动静。“

”环州青冈岭北坡,尹宪的人又筑了新寨,看样子开春还要往北推。庆州方向也调了兵马往延州走,不像是寻常换防。“

李继迁心里默念尹宪的名字。

这人不打大阵,只一步一步筑寨蚕食,像织网似的困人。但这是宋朝经营西北的老法子,未必是专冲他来的。

”盐路呢?“

”……断了。“

李继冲声音压得很低,”南边关卡查得极严,上月的盐被扣在清远寨,送盐的人也没回来。“

李继迁没接话,也没去碰那碗面糊。

帐里没人说话。

风把帐外某处的缰绳吹得哗啦作响,像有人在拽。

李继迁咬着牙撑坐起来,推开李继冲伸过来的手,喘了两口气才问,“辽国那边怎么回的?”

李继冲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递过去。

辽国的回文措辞恭敬,许了定难军节度使、铁券旗鼓,却半个字不提发兵,粮草和铁器更是一样没有。

说白了就是给个空名头,让他跟宋朝互相消耗。

他把羊皮随手搁在一边。

”大哥……“李继冲犹豫了一下,”要不,先跟宋朝那边递个话?不是投降,就是……先缓一缓。等伤好了再……“

李继迁看着碗里凉透的面糊,没说话。

递个话?

他能收拢各部,靠的就是敢跟宋朝对着干的硬气。这口气泄了,部众当天就散。

从前不是没降过,宋朝也不过是给个虚衔,慢慢把他的爪子一根一根剪干净,像软禁李继捧一样,圈在洛阳做只笼中鸟。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下场。

”折御卿那边呢?“

”府州骑兵这阵子巡了好几回,撞上咱们的牧群,截了马杀了人。看着是照常巡边,应该还没寻到咱们的踪迹。“

李继迁眯了眯眼。

折御卿本也是党项出身,却替宋朝守了这么些年的边,悍勇又熟谙沙碛,是个劲敌。

好在对方还不知道他藏在黄羊平。

沉默许久,李继迁开口,“叫张浦和野利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