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征礼成，消息传遍洛阳。

刚入春的京城本就还带着年节余温，被太子大婚这桩喜事一闹，比上元灯市还热闹三分。

百姓挤在街上看热闹，满朝文武却都在掂量一件事。

太子大婚，是攀交情、表忠心的好时候。

可该送什么礼、送多重，既不能失了体面又不能逾了规制，个个心里都打着算盘。

宋初文官俸禄清苦，武将倒是世代镇守一方，家底殷实。

可越是武将，越忌讳在储君婚事上大张旗鼓。

官家最忌的就是武将结交东宫。

送轻了显得不诚心，送重了又怕招猜忌。

这礼，学问大着呢。

西城，曹鲁公府。

曹璨坐在库房前石阶上，挠着脑袋犯愁。

内库里金银绸缎堆得满坑满谷，翻来翻去竟挑不出一样称心的。

父亲曹彬是枢密使，一生清谨最忌张扬，可太子大婚，自己这个做晚辈的总不能空着手去。

“你挑什么呢？”

张氏端着茶过来。

“拣几样金器，添两匹蜀锦不就成了？”

“不成。”

曹璨摆手。

“宫里什么金器没有？这礼是给官家和太子看的，寻常东西入不了眼。”

张氏在他旁边坐下，

“我听说魏驸马府送了京郊好几百亩水浇地，那可是太子姑母家，人家送地是本分。咱们……难不成也跟着送地？”

“魏家是外戚，咱们是武将世家，不能比。”

曹璨站起来踱了两步，忽然一拍大腿。

“夫人，你娘家那卷《百子闹春图》是不是还在？”

张氏愣了下，瞪圆眼，

“你又打我嫁妆主意？”

“这不是特殊时候嘛。”

曹璨凑过去拉着她的手。

“你想啊，太子大婚，官家盼的是什么？还不是早点抱皇孙。这百子图寓意多好，官家见了高兴，太子见了也舒心。满朝文武送金送银，谁记得住？唯独咱们送这卷画，既雅致又有彩头，谁都挑不出错。”

张氏没吭声。

曹璨见她松动，赶紧加把劲，

“父亲常说太子有心胸、重实干，不是那种只看表面的。咱们送这个，不攀附不张扬又尽了心意。等将来太子记着咱们的好，儿子的前程也……”

“我呸！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爹想拿你妹子铺路，你想拿老娘嫁妆铺路，一丘之貉。”

张氏啐了他一口，嘴角却翘起来了。

“嘿嘿，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再说了什么你的我的，咱们的儿子。”

曹璨嘿嘿一笑。

“再说了玥儿还小，你想让儿子等到什么时候？老七都跟着李继隆出征了。”

曹璨又凑近了些。

“等这事过了，我让人去江南给你寻两副玉头面，成不成？”

张氏白他一眼，到底点了头。

曹璨喜笑颜开，转身就吩咐下人去取画。

“这就对了，这礼送出去，保管比送千两黄金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