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军都派出去三十里了,这时候回头,人心就散了。
他转头看张浦,“追回来?”
张浦摇了摇头。
“追不回来,一回头就全完了。”
李继迁拔出腰里的短刀,反手一刀砍在马鞍的皮带上,皮带断了掉在地上。
“老营是空的,让他们围!”短刀插回鞘里,声音里听不出一点起伏,“打下清远寨,老子在哪儿都能扎新营。全军听令,不准回头,往南走!”
队伍重新上路,比刚才还快。
天边开始发白。
干河沟里,李继隆趴在沙坡边上。
远处的隘口慢慢有了个轮廓。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是马队,队形很散,但方向很明确。
李继隆举起右手,张开手掌。
沟里,八百名大宋骑兵都憋着气,战马趴着不动。
魏昭亮半蹲在火器营的木箱边,大拇指顶开火折子的盖子,轻轻一吹,火星亮了。
他拇指死死按着,随时准备点火。
野利岩的两百前军先进了隘口。
昨晚的风沙把沟边的脚印都盖住了,沙土的颜色也看不出痕迹,野利岩压根没发现右边沟里的不对劲。
他骑在马上,回头朝后面招了招手,让大队跟上。
两百人顺利穿过了隘口北边。
李继隆的手还举着,没放下来。
一刻钟后。
李继迁的主力进了隘口。
他在队伍中间,张浦和十几个亲卫护在旁边。
马蹄踩在硬地上,李继迁的坐骑忽然打了个响鼻,脑袋不自然地朝右边歪了歪,蹄子在原地不安地踏了两下。
李继迁心里咯噔一下,扭头朝右边的干河沟看过去。
沙坡顶上,有一条很细的黑线。
就这一眼,李继迁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炸了。
他刚张开嘴,那个“撤”字还没喊出来。
干河沟边上,李继隆举着的手狠狠劈了下来。
魏昭亮手里的火折子凑上了引线。
嗤嗤的响声在早上的风里特别清楚。
火器营的兵从沟里翻身起来,抡圆了胳膊,把那些冒着烟的黑铁疙瘩朝隘口中间扔了过去。
铁疙瘩在天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李继迁盯着飞过来的黑点,皱了下眉头。
第一个黑铁球掉在野利岩前军和李继迁主力中间的空地上。
引线烧完了。
轰的一声,地上像是炸开一个大火球,碎铁片和铁钉子混着气浪四面八方地乱飞。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马,肚子当场就被豁开了,马背上的骑兵被掀飞出去,身上的皮甲根本挡不住,掉下来的时候胸口都烂了。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爆炸声在两边的土崖子中间来回响,震得人心口发慌。
李继迁的马受了惊,疯了似的往前跑,前蹄扬得老高,他整个人被颠得趴在马脖子上,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一道血顺着耳朵流下来。
鼻子上的布条散了,冷汗和泥水流进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火光,前面的野利岩部被彻底隔开,两队人中间烧出了一片黑乎乎的焦土。
张浦在旁边拼命拽李继迁的马,嗓子都喊哑了,“大王快走!是宋军的埋伏!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