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迁趴在马背上,回头拉弓。
“嗖”的一声。
羽箭软绵绵的落在一丈外,他右腿疼得使不上力,半个身子全靠马鞍借力。
翻过一处沙丘背面。
李继迁的备用马终于口吐白沫,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人被甩出两丈远,连续翻滚数圈,满嘴是沙。
张浦冲过来,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往自己身后的一匹瘦马上拖。
李继迁挣扎着爬上马背,回头望去。
黄尘里,大宋骑兵的铁甲在太阳下反着光,离得不到两百步了。
“分开走!”
张浦用刀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带着十几个亲卫朝东面狂奔,故意带起大片烟尘。
两名亲卫拼命护住李继迁,一头扎进西北方向的一片沙枣林。
李继隆策马冲到沙丘顶端,看了一眼两条路上的蹄印。
“曹琮!带一百人去东面抓那个带头的!”
“末将领命!”
李继隆马鞭指向西北,“剩下的人,进林子!”
沙枣林内灌木丛生,枝丫横生。
战马进去根本跑不起来。
李继迁滑下马背,让亲卫架着,在半人高的灌木里钻。他每喘一口气,嗓子里都呼呼的响,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
身后的马蹄声近了又远,宋军在林子里展不开阵型,只能下马搜索。
半个时辰后。
李继迁从沙枣林西端钻了出来。
他身边只剩下一名亲卫和一匹瘸了腿的老马。
他靠在一截枯干上,仰起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刺眼的阳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
“大王。”亲卫咽了口唾沫,“往哪走?”
李继迁盯着西北方,声音嘶哑,“去找咩兀部的乜布。”
亲卫瞪大眼,呆住了。
“大王……乜布就是那个放冷箭的,他投了宋人……”
“我知道。”李继迁扯了一下嘴角。
这一扯动了鼻梁上的伤口,疼得他脸都抽了一下。
“全天下都知道他暗算了我,宋人想不到我还会去找他。”李继迁拽过那匹瘸马的缰绳,“那个想让我死的仇人,现在是我唯一的活路。”
他翻身上马,动作很慢,但还是上去了。
林子里。
李继隆挥刀砍断一丛挡路的荆棘。
两个时辰过去,搜山的结果只有三个缩在坑里的党项散兵。
没有李继迁。
蹄声响起,曹琮带着人从东面折返。
马背上横扔着五花大绑的张浦。
曹琮把张浦踹下马,“副都部署,东面那十几个全剁了,就剩这个活口。”
张浦摔在地上,紧闭着嘴,别过脸去。
李继隆没看他,大步走出林子,站在高坡上俯视。
隘口方向还在冒着黑烟,遍地残骸,秃鹫已经在高空盘旋。
“副都部署。”曹琮压低声音,“贼首没按住,这仗……咱们怎么写折子?”
李继隆收刀入鞘。
“歼敌四百,生擒六十,缴马两百,清远寨完好。”
他顿了顿,看向西北那片黄沙。
“贼首重伤脱逃,去向不明,据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