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狐狸,你烧啊(2 / 2)

乔维岳抬眼,停了一瞬。

赵惟吉把真账残页收进袖中。

“安排人把孤的行辕,就设在对街盐铁务旧廨。”

走出正堂,在门槛前停了一步,回过身。

“乔都运,孤不封你一房账,不查你一册档。三日后,携历年底册,亲至行辕会同核册。”

“记住,是历年。”

隔一条街。

盐铁务旧廨年久失修,梁上还挂着蛛网,搬两把椅子就能从二楼望进转运司的大门。

签押房里,崔仁冀听完回禀,微微笑道。

“殿下这一手,真不错。”

“封了账,他只需护住账房。不封,他就得护住所有。账能烧。密信烧不干净。”

“乔维岳和京中的私谊,和水军衙门的暗账,全在纸上。他要销这些纸,必走火。可扬州城里,乔维岳能控制、不留痕迹又能大量销毁的地方,只有转运司后墙那座常年烧砖的官窑。”

“窑有火道,烧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向路彦铢。

“你可要给盯好了。”

当夜三更。

转运司后墙的砖窑果然点起了火。

窑工们都得了双倍工钱,一个个都觉得是司衙的老爷们发了善心,一个劲的往里面添柴

炉膛里塞进去的东西,纸捻混着账纸,烧起来的味道和松柴不一样。

路彦铢扮作雇工,蹲在火道背风处,守了整整一更。

火道深处有一根用来通灰的铁钩,他等火势最旺、窑工添柴最勤的那一阵,铁钩探了进去。

钩尖挂出来几片未燃尽的纸角。

动作不停,一连钩了七片,逐片塞进怀里贴肉的地方。

整套动作做完,他继续蹲着打盹,跟换了个人似的。

三日后翻检,七片纸角里,有一片最扎眼。

纸面上是半行残字,抬头一个“汴”字,落款处半枚朱印,印痕虽残,篆文回环的走向还看得清。

汴字抬头。

京中来的信。

赵惟吉把那片纸角对着烛火看了很久,收进匣中。

“乔大人烧的这把火,是他给孤递的第一份自供状。”

次日清晨,扬州官场炸了锅。

太子不递帖子进转运司,御前宝剑在仪门走了一遭,正堂上摊了周勉的真账,句句是底册里翻不出来的数目。

这些细节添油加醋,半日传遍全城。

两名知县当夜告病,另有一名通判连夜写了投效状,托人递进行辕。

转运司三房的书吏连夜排班誊账,灯油烧到见底。

人人心里都在打鼓,一位十六岁的储君就坐在街对面,隔着一条街盯过来。

王旦借着核漕粮账目的名目,跟粮房一个小吏聊了半个时辰。

回来时,他找到赵惟吉。

“殿下,有东西。”

把一张誊单放在案上。

“去年冬漕,四十艘粮船的耗米,漕例每船折耗三斗,四十船该入耗米账。这本账,去年一年都是空的。”

“四十船耗米,加起来不是小数。臣去问过老漕吏,说这一摊,从前是郑元衡经手,走的名目是水军衙门的料钱。”

料钱。

空发三年的澄海水军料钱,凭空消失的四十船耗米,两条线在郑元衡的手里。

周怀岫已被路彦铢暗中护在行辕后院,明日将作为证人出堂。

入夜。

费先生从转运司侧门出来,一个人打灯笼回府。

路过一条死巷时,他脚步顿了顿,灯笼一晃,拐了进去。

一炷香后他出来,袖子沉了些,灯笼却照旧提得四平八稳。

转运司签押房,烛还亮着。

费先生把那封信摊在案上。

信无落款,字迹生疏,通篇不过数行,说到镇江,说到行辕,说到润州周勉四个字时。

乔维岳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灯花爆了一下。

费先生低声道。

“大人,京中这时候递信,是提醒,还是…”